陆绥不以为意,甚至连脚上的痛都懒得去管。
他把那个湿漉漉的茶杯随手放在一旁的灶台上,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
“谢小将军,这你就不懂了。”陆绥转过身,笑意重新回到脸上,“俗话说,打是亲,骂是爱。”
他桃花眼懒洋洋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谢无妄,到闻听白,最后落在一言不发的桑礼身上。
“你们想想,她为什么只踩我?”
这话问得理直气壮,仿佛被踩了一脚是什么天大的荣耀。
陆绥用扇子点了点还站在一丈开外的谢无妄:“她给你包子,那是看你可怜,怕你饿死在门口,是施舍。”
谢无妄的脸黑了,手里的包子都快被他捏变形了。
陆绥的视线又转向闻听白:“她敬你一声师父,那是规矩,是敬重,也是距离。她敢对你动手动脚吗?”
闻听白没说话。
最后,陆绥看向桑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慢。
“至于你,千杀阁的少主。”他拖长了调子,“她给你饭吃,不过是履行房东的义务。她可曾对你发过脾气?没有。因为你在她眼里,和这门框,这柱子,没什么分别。”
桑礼的面具正对着他,看不出反应。
陆绥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院子中央,仿佛这里不是厨房门口,而是他的戏台子。
“可她踩我了。”
他看着几人各不相同的脸色,嘴角的弧度越发得意。
“为什么不踩你们?”
“因为只有对我,她才会卸下防备,才会生气,才会恼羞成怒。你们于她,是外人,我不是。”
他用扇子在自己心口处轻轻一点,下了结论。
“这就是爱,与众不同。”
桑礼的面具正对着他,站了片刻。然后,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稳,方向正是安颜离开的那个门洞。
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欠奉。
陆绥脸上的笑意淡了分毫,随即又像是觉得这反应也颇为有趣,扇子在掌心轻轻一敲。
他的视线转向闻听白。
闻听白也在看他,神色平静,无波无澜。
“陆公子博闻强识,竟连病理也通晓。”闻听白开口,声音清淡,像山间清泉。
陆绥挑了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闻听白继续道:“自作多情这病症病入膏肓时,无药可医。陆公子还需好自为之。”
说完,他也不再看陆绥的反应,同样转身,步履从容地跟了上去。
转眼间,院子里便只剩下陆绥和还站在一丈开外的谢无妄。
谢无妄低头,看着手里的两个包子。
他沉默地撕开油纸,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地咀嚼着。三两口吃完一个,又面无表情地开始吃第二个。
直到将两个包子都咽下肚,他才抬起头,看向陆绥。
“打是亲,骂是爱?”谢无妄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陆绥摇着扇子,笑吟吟地看着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按你这么说。”谢无妄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离陆绥不远不近的地方,“街上那几条野狗天天为了块骨头咬得你死我活,是不是也算情投意合,回头就该送入洞房了?”
陆绥的笑意不变:“谢小将军这嘴,不去茶楼说书,倒是可惜了。”
“我这嘴再可惜,也比你这张脸干净。”谢无妄上下打量他,“她踩你,那是嫌你站的地方脏了她的眼,怕你这只花里胡哨的骚狐狸,熏坏了院子里的花草。”
“哦?”陆绥终于收了扇子,用扇骨抵着下巴,桃花眼微微眯起,“照小将军这么说,她给你包子,倒不是施舍,是给你断头饭了?”
谢无妄的脸色沉了下来。
陆绥话锋一转,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脚下那片空地上,“不过,嘴上说得再热闹,也改不了你只能在一丈开外站着的事实。”
“毕竟,被踩一脚虽然疼。”陆绥轻笑一声,重新展开扇子,慢悠悠地摇着,“也比当个碰都不敢碰的门神,要强得多。”
谢无妄手里的油纸,被他捏成了一团。
他抬起头,看向陆绥。
“打是亲,骂是爱。”谢无妄重复着这几个字,没什么情绪,“照你这么说,这世上恨你入骨的人,都该是你枕边人了?你陆家生意场上的那些对手,怕不是夜夜都对你思念成疾。”
陆绥摇着扇子,闻言笑了起来:“小将军这是把战场上的道理,用到闺阁里来了。可惜,女儿家的心思,不是攻城掠地,讲究的是个你来我往,一来一回。”
“你来我往?”谢无妄往前走了两步,停在陆绥面前,“在你陆大公子眼里,怕是只有银子和你来我往吧。她踩你,不过是嫌你碍眼,跟踩着一块石头没什么分别。”
“石头?”陆绥将扇子一合,用扇骨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那也是她愿意费力气去踩的石头。”
他走近一步,与谢无妄擦肩而过,视线落向他身后那一丈开外的空地,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总好过小将军你,连当块石头的机会都没有,只能隔着一丈远,当一尊望妻……哦不,望院兴叹的石像。”
“骚狐狸,刚才演深情那两下子,直接去城门口搭戏台,保准你是台柱子,记得别把绣坊搬身上。”
“……”
两人嘴不停,怼得有来有回,把一旁下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桑礼已经追上了安颜。
桑礼没说话,只是跟在她身侧,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安颜走了几步,觉得有点不自在。
这人很少在白天活动,至少她见过的次数屈指可数。大部分时候,他都像个夜行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屋里,又悄无声息地消失。
像现在这样,走在洒满晨光的院子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安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这大白天出来,没事?”
桑礼摇头。
安颜想了想,也是,这陆府守卫森严,应当是安全的。毕竟陆绥跟桑礼又没仇,她就是单纯的不习惯。
两人又沉默着往前走了几步,桑礼忽然停了下来。
安颜跟着停住,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打是亲,骂是爱?”
桑礼冷硬的面具正对着她,像是在请教什么深奥的武学问题。
安颜愣住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从哪儿听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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