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像内部的空气比之前更加沉闷，仿佛连呼吸都会惊动什么。陆昭明背着艾琳一路疾行，脊椎处的晶格化已经蔓延至肩胛骨下方，每一次迈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他咬紧牙关，用右手死死压住那片已经开始泛蓝的皮肤。
身后机械飞鸟的尖啸声越来越密集，翅膀划破雾气的声音像是无数把锋利的刀刃，在空气中来回切割。钥匙还在他手中跳动，每一次震动都与罗盘产生共振，像是某种远古仪器正在唤醒。
“不能停。”他低声道，声音嘶哑，“再撑一下。”
艾琳没有回应，她的机械臂已经彻底休眠，只剩下微弱的心跳透过血管绷带传到他的掌心。他不敢低头看她，怕看到那张苍白的脸。
平台边缘，菌丝屏障在持续震荡中开始崩裂，第一只飞鸟撞了进来，金属喙部喷出一道高压电弧。他猛地侧身，电流擦着耳际掠过，烧焦了一缕头发。
剧痛从脊背炸开，晶格化的扩散速度骤然加快，像是有人往他体内灌进了液态金属，每一寸肌肉都在撕裂重组。他踉跄后退，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金属地面上。
罗盘在他胸口剧烈震颤，星座图案疯狂旋转，指向他腰间的钥匙。
【黄昏刻印】的字样浮现在意识深处。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力量、代价、还有可能永远失去的东西。
但他别无选择。
指尖按在胸口，罗盘纹路顺着血管蔓延至锁骨，一股灼热的能量瞬间涌入脊椎。晶格化的进程被强行遏制，疼痛却翻倍袭来，仿佛有千万根钢针沿着神经末梢直刺脑髓。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眼瞳猛然收缩。
黄昏刻印启动了。
光芒从他脊背涌出，如同烈焰燃烧，照亮整个平台。飞鸟群的动作明显迟滞了一下，它们的红眼闪烁不定，似乎在重新评估目标威胁等级。
“三……二……一……”他数着心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第一秒，他感知到飞鸟的飞行轨迹，每一只的移动路径都清晰浮现，像是被拉进了一个慢动作的世界。
第二秒，他发现领头飞鸟胸口嵌着一块类似伊莎贝拉核心残片的装置，那是它们的指挥中枢。
第三秒，记忆忽然模糊，他忘了自己是谁，只记得必须保护某人。
第四秒，他动了。
身体比思维更快反应，肌肉爆发般绷紧，脚下的金属板咔嚓龟裂。他冲入鸟群中央，手掌精准扣住领头飞鸟的胸腔，用力一捏，核心碎片应声粉碎。
飞鸟群顿时陷入混乱，彼此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第五秒，他抓住机会，转身跃向菌丝通道，带着艾琳一头扎进幽蓝色光幕之中。
通道迅速闭合，最后一道光幕在他身后熄灭。
他喘息着跪倒在地，额头抵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汗水滴落时竟冒着白烟。黄昏刻印的力量仍在体内流转，但那种灼烧感已经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麻痹。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左手小指已经晶格化，指尖呈现出半透明的琥珀色。
代价不小。
但他还活着。
罗盘在他胸口缓缓平息，星座图案恢复平静，钥匙依旧在掌心跳动，频率比刚才更急促了一些。
他抬头望向前方，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道门框轮廓，门上布满齿轮与活塞结构，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黏液，正缓慢蠕动，仿佛在等待某种仪式完成。
他挣扎着站起身，将钥匙贴在胸口，低声问：“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钥匙轻轻一震，盒底残留的文字突然浮现在他脑海中：
唯有命定之人可取
他皱起眉，心头升起一丝不安。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不是飞鸟，也不是齿轮运转的声音。
而是……脚步声。
沉重、缓慢，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他猛地转身，右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匕首。
黑暗中，一双机械义眼亮起微弱的红光。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不该来这里。”
是他自己。
或者说，是另一个他。
暗影分身。
黄昏刻印引发的空间震颤，竟然让某个过去的自己提前显现。
他握紧匕首，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但我没得选。”
暗影分身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露出掌心一枚血红色的印记——那是他曾亲手烙下的守夜人编号：007。
两人对视片刻，暗影分身忽然笑了。
“那就来吧。”他说，身影一闪，消失在通道尽头。
陆昭明站在原地，心跳逐渐平稳。
他低头看了眼昏迷的艾琳，轻声道：“我们继续。”
然后，他迈步走向那扇尚未开启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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