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听了,眉头皱得更紧,但眼神里的警惕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多了类似情况的麻木。“丢了啊……那不好办啊。没介绍信,被居委会查到,要赶出去的。”
她说着,就要关门。
“奶奶!”林晚月急忙伸手抵住门,语气带着哀求,“求求您了,我实在没地方去了。我保证安分守己,绝对不会给您惹麻烦!租金……我……我可以先付您一点!”
她说着,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数出五块钱,递了过去。“这五块钱,算是我这个月的租金,行吗?等我找到工作,挣了钱,再补给您!”
五块钱,租这样一个破棚子,在这个地段,算是很低的价格了。但这几乎是林晚月能动用的资金的八分之一。
老太太看着那五块钱,眼神闪烁了一下,又看了看林晚月苍白憔悴、额角带伤的模样,终究是心软了,或者说,是那五块钱让她动了心。她叹了口气,拉开房门:“进来看看吧。丑话说在前头,就这条件,爱住不住。”
林晚月心中一喜,连忙道谢,跟着老太太走进了棚子。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狭小和阴暗。面积不过四五平米,靠墙放着一张用砖头和木板搭成的“床”,上面铺着发黑的稻草和一张破草席。角落里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散发着浓重的霉味。没有窗户,光线全靠门口和塑料布透进来的一点天光。地面是泥地,潮湿阴冷。
条件恶劣得堪比牢房。
但林晚月却松了口气。
至少,有个屋顶,有四面墙,能暂时栖身,躲避风雨和窥探的目光。
“就这里了。”老太太指了指那张“床”,“一个月五块,水电没有,你自己想办法。厕所是弄堂口的公共厕所。要用水,去前面公用水龙头接,一分钱一桶。不许生明火,抓到要罚款的。”
“好,好,谢谢奶奶!”林晚月连连点头,毫不犹豫地将五块钱塞到老太太手里,“我就住这里了。”
老太太捏着钱,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一些:“我姓赵,住前面那栋楼。有事……没事别来找我。”她说完,又看了林晚月一眼,摇摇头,嘟囔着“造孽哦……”,转身走了。
破旧的木门被带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林晚月一个人。
她将行李箱放在那张“床”上,自己也疲惫地坐了下来。身下的“床板”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随时会散架。
环顾这个勉强称之为“家”的地方,一种巨大的落差感袭来。从军区大院的二层小楼,到眼前这个四处漏风的破棚子……但她没有时间自怜自艾。
能有一个落脚点,已经是幸运。
现在,她需要解决更迫切的问题——生存。
她重新拿出那个小布包,将里面所有的钱和粮票都倒在草席上,就着门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仔细清点。
现金:四十三块七毛,付掉五块租金,还剩三十八块七毛。
全国粮票:三十一斤半。
这就是她的全部资产。
在八十年代初,这笔钱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来说,或许能支撑几个月。但在城市里,尤其是她没有任何稳定收入来源的情况下,这点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粮票,是这个时代特有的产物。买米买面,甚至买一些副食品,都需要相应的粮票。没有粮票,有钱也买不到吃的。她这三十一斤半粮票,是母亲生前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全国粮票,比地方粮票用途更广,但也更加珍贵。
她必须精打细算。
首先,是吃饭。人不能不吃饭。
她仔细盘算着:如果只吃最便宜的粗粮,比如玉米面、红薯,一天的口粮大概需要七八两,一个月就是二十多斤。三十一斤半粮票,省着点吃,勉强够一个多月。
但光有粮票不行,还得有钱。玉米面大概一毛多一斤,加上一点最便宜的蔬菜,比如萝卜、白菜,一天的食物成本大概在两三毛钱。一个月下来,光是吃饭,就需要六七块钱。
这还不算油盐酱醋这些最基本的调料。
其次,是住。租金五块钱一个月。
再次,是其他开销。比如,她需要买一个煤油炉或者想办法解决做饭的问题(赵奶奶明确说了不许生明火),需要买一个暖水瓶,需要买点最基本的生活用品,比如脸盆、毛巾、肥皂……
林林总总算下来,她这三十八块七毛钱,在支付了第一个月租金后,剩下的钱,即便再怎么节省,恐怕也支撑不了一个月。
而且,这还是没有计算任何意外情况。万一生病,万一遇到其他麻烦……
更重要的是,她不能坐吃山空。她必须尽快找到赚钱的门路。
那个在心头盘桓已久的念头,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来——摆摊,卖吃食。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快、也是最适合她现状的赚钱方式。启动资金要求低,技术门槛(对她而言)不高,而且现金流快。
母亲的那本食谱,就是她最大的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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