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洒在脸上，带着秋日特有的清透。林晚月睁开眼，宿醉带来的轻微头痛提醒着昨夜的真实。她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昨夜那些纷乱的心绪和梦境，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更加清晰的理智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
她甩甩头，不再去纠结陆北辰那句“心疼”和那个扰人的梦。当务之急，是处理好庆功宴的后续，并迅速投入到新的工作中。
起身洗漱，换上一身利落的裤装，将长发一丝不苟地束起。镜中的女人，眼神清明锐利，恢复了那个精明干练的林老板模样。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比以往多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复杂。
来到前厅，店员们早已开始忙碌地打扫整理。见到她，都纷纷笑着打招呼，眼神里除了往日的尊敬，更多了几分亲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
“老板，早！”
“老板，昨天休息得好吗？”
林晚月面色如常地点头回应，仿佛昨夜那个在陆北辰面前露出片刻慌乱的女人从未存在过。
周建军顶着两个黑眼圈，却精神亢奋地凑过来，压低声音，挤眉弄眼：“晚月，昨天……陆厂长够意思吧？嘿嘿，那杯酒代得，霸气！”
林晚月眼皮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瞥了他一眼：“军哥，昨天大家都辛苦了，今天收拾完，轮休的安排你看着办。另外，后厨盘点一下食材消耗，尽快补货，不能影响正常营业。”
她三言两语将话题引回正事，周建军也识趣地不再打趣，挠挠头应了声“好嘞”，便转身去安排了。
只是，“代饮酒”这三个字，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刻意平静的心湖里，又漾开了一圈涟漪。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他接过酒杯时干脆的动作，仰头饮酒时流畅的颈部线条，以及放下空杯后那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淡然。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事务上。检查了昨日的营收记录，核对了库存，又对今天的工作做了简单部署。饭店很快恢复了往日井然有序的运营节奏，仿佛昨夜的狂欢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然而，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中午客流高峰时段，林晚月照例在大堂巡视。几位相熟的老顾客见到她，除了照常的寒暄，话语间也带上了新的内容。
“林老板，昨天你们庆功宴可真热闹啊！我们在外面都听到动静了！”
“是啊，听说陆厂长也来了？还替你挡酒了？”一位消息灵通的阿姨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陆厂长这人，看着冷，没想到还挺会疼人。”
林晚月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一顿，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阿姨说笑了，陆厂长只是恰好路过，大家都是朋友，互相帮衬而已。”
她轻描淡写地将关系定性为“朋友”和“帮衬”，试图将那份特殊化于无形。
“哎哟，朋友好，朋友好啊！”阿姨笑得更加意味深长，“陆厂长可是个靠谱的，林老板你眼光不错！”
林晚月：“……”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隐隐发烫。流言蜚语的传播速度，果然比风还快。
不仅是对外，对内也是如此。店员们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议论，但看向她的眼神里，那份心照不宣的意味更加明显。小梅给她端茶时，甚至会偷偷抿嘴笑。连后厨切配的小工，看到她都会下意识地挺直腰板，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们都懂”的支持。
这种无形的、弥漫在空气中的暧昧氛围，让林晚月有些无所适从。她习惯了掌控局面，习惯了用能力和实力说话，却对这种基于男女关系的微妙变化感到陌生且棘手。
她试图用更专注的工作来忽略这种感觉。下午，她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仔细审阅城东分店的装修进度图和预算报表，与周建军和苏念卿（通过电话）讨论下一步的推广计划。她用繁重的事务填满每一分钟，不给自己胡思乱想的机会。
然而，当夜幕降临，饭店打烊，周遭重归寂静时，那份被刻意压抑的情绪，又悄然浮上心头。
她坐在办公室里，台灯洒下昏黄的光晕。窗外是城市的灯火，与那夜明珠酒店窗外的景致有些相似。她不期然地又想起了陆北辰。
他说“心疼”。
他替她挡酒。
他送她回家。
他……那个梦。
一幕幕，清晰如昨。
她烦躁地合上手中的文件，揉了揉眉心。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陆北辰就像一剂药效强烈的猛药，在她毫无防备时侵入她的世界，搅乱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和秩序。
她必须弄清楚。弄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弄清楚那个“故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弄清楚自己……到底对他是什么感觉。
这种悬而未决、被动猜测的状态，让她感到无比憋闷。
她林晚月，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无论是生意，还是……感情。
她拿起笔，在空白的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或许，她应该找个机会，和陆北辰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不是为了索取什么承诺，也不是为了确定什么关系，只是单纯地，想要一个明白。
问他，为什么一次次帮她？
问他，那个“故人”是谁？
问他，那句“心疼”，究竟有几分是给“故人”的影子，几分是给她林晚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疯长。
她知道这很冒险。可能会打破目前这种微妙而有益的“盟友”关系，可能会让她听到不想听的答案，可能会让她陷入更深的纠结。
但是，与其这样猜来猜去，自我折磨，不如直面问题。
想通了这一点，林晚月的心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澈。
庆功宴上的代饮酒，只是一个引子。
真正需要她面对的，是这杯酒背后，所牵扯出的，更加复杂而汹涌的暗流。
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去揭开那层迷雾。
无论答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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