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签字的权限。”
罗伯特的胸口起伏了一下，他看向那位气场强大的首席法务官安娜。
“但我会立刻将这份协议，以及我的最高等级建议，一同发给董事会。”
他的潜台词很明确：他会动用一切影响力，促成这件事。
安娜对此似乎早有预料。
她只是微微点头，便带着她的团队，转身离去。
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干脆利落，如同她们来时一样。
会议室里，只剩下罗伯特，和对面的宁薇、林媛。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宁薇博士，林媛女士，”罗伯特收起那份沉甸甸的协议，脸上挤出一丝苦笑，
“在你们的国家，技术和资本的结合，效率高得令人畏惧。”
宁薇的思绪也有些复杂。
她知道，这背后，是苏奇，是高岚，是这个国家正在汇聚的磅礴力量，共同作用的结果。
而她和林媛，只是有幸站在了浪潮之巅，成为了那个宣告者。
“史密斯医生，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林媛准备结束这场已经完全一边倒的会谈。
罗伯特却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苏奇医生……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甚至带着一丝……近乎于面对未知神明时的崇拜。
宁薇和林媛都愣住了。
该如何向一个外人，形容苏奇？
天才？疯子？还是神明？
似乎都不准确。
林媛想了想，开口道：“他是一个，对自己，比对任何人都更苛刻的人。”
宁薇补充了这个说法的注脚。
“就在昨天，”宁薇回忆起复盘会上的那一幕，身体里还残留着当时的寒意。
“所有人都认为那是一场堪称完美的抢救，是足以载入史册的胜利。我们都在庆祝。”
“但他把我们所有人叫到会议室，问了我们一个问题。”
“他问，从血钾飙升到心脏停跳，我们有几秒的反应时间。”
罗伯特下意识地回答：“不到五秒。”
“4.7秒。”宁薇给出了那个精确到让人恐惧的数字。
“他说，那是我们的‘死亡窗口’。在那场看似完美的抢救里，我们暴露了长达4.7秒的致命缺陷。”
“他说，他不希望下一次，还需要用他的拳头，去把病人从死亡线上敲回来。”
宁薇说完，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罗伯特沉默了。
他从这件小事里，窥见了一个超越了名利、超越了个人英雄主义的，更纯粹、也更恐怖的灵魂。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年轻人，能在这个年纪，达到如此恐怖的高度。
因为，他根本不在乎世人眼中的“高度”。
他只是在不断地，向着他自己心中的那个“完美”，发起一次又一次永无止境的冲锋。
而那个所谓的“完美”，在凡人看来，就是神迹。
……
同一时间，苏奇的办公室。
他刚刚结束与秦山河院士的通话。
电话那头，秦山河的声音里透着欣赏。
“对梅奥，就该是这个态度。”
“我们不是去求他们，是去‘教’他们。”
“你要让他们明白，游戏规则，变了。”
话音稍顿，秦山河的语气转为沉重。
“但是，小苏，你要有心理准备。”
“你这次掀开的，是西方经营了上百年的医药霸权体系。他们不会坐以待毙。”
“明面上的合作背后，是技术、人才、专利的全面博弈。那会比手术台更复杂，也更肮脏。”
“我明白。”苏奇回答。
“你真的明白吗？”秦山河的声音压低了。
“你把他们请进门，就不怕他们把我们的东西，都搬空吗？”
“技术一旦泄露，我们就失去了最大的壁垒。”
这是国之栋梁，最根本的担忧。
苏奇没有直接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平静地反问了一句。
“秦老，您认为，在一条由我亲手铺设的赛道上，会有人比我跑得更快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苏奇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落下的棋子。
“我不会给他们壁垒。”
“我会给他们一张地图。”
秦山河的呼吸停滞了。
“一张清晰的、通往‘未来’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启明星1号’的部分技术路径，标注着我们已经验证过的方向。”
“他们会欣喜若狂，会投入百亿、千亿美金，动用最顶级的团队，沿着这条路疯狂追赶。”
“以为自己抓住了下一个时代的脉搏。”
“可他们不知道……”
“那条路的终点，只是我们的起点。”
“他们耗费巨大代价抵达的地方，只是我们一年前，甚至一个月前，已经走过的风景。”
苏奇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医院下方车水马龙的江城。
“当全世界最顶尖的医疗机构，都把我们的‘过去’，当作他们需要奋力追逐的‘未来’时，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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