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地窖内的短暂休整,如同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两个时辰在压抑的寂静中飞速流逝。穆先生给沈清辞再次施针用药,强行稳住她那一线微弱的生机。阿弃被喂了些热粥,蜷在角落睡着了,瘦小的身体不时因噩梦而抽搐。影七和影十三则对着一张简陋的羊皮地图,将最后一段百里路途上的每一处隘口、每一片树林、每一个可能的伏击点都反复推演。
“黑风岭是唯一的选择,但鹰嘴涧和落马坡这两处,是绕不开的死穴。”影十三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两个狰狞的标记,“谛听卫不是傻子,他们肯定会在那里布下重兵。”
“没有退路。”影七的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他看了一眼床上气息奄奄的沈清辞,“小姐等不起。王爷的军令,是‘不惜一切代价’。” 他目光扫过地窖内仅存的五名暗鳞卫,“这是我们暗鳞成立以来,最艰难的一仗。怕死的,现在可以退出。”
无人应答。五双眼睛里只有冰冷的决绝和与敌偕亡的疯狂。
“好。”影七深吸一口气,“计划不变。分三队,前后呼应。我带两人护着小姐走中路,强闯鹰嘴涧。十三,你带阿弃和影十走左翼山脊,佯动吸引注意。老六,你走右翼河谷,速度要快,若能先抵黑风岭,发信号接应。”
“七哥,中路太险!”影十三急道。
“正因为险,才是唯一生机。”影七打断他,“他们料定我们会绕,我偏不绕!打他个措手不及!行动!”
没有更多言语,众人迅速收拾。特制的担架被再次检查,沈清辞被小心固定,厚厚的皮毛毯子将她裹紧。阿弃被摇醒,懵懂中被影十三背起。重伤的影十咬紧牙关,拄着刀站起。
地窖门悄然开启,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七道身影如同利箭,射入茫茫山林,奔向那百里死亡线。
正如所料,归途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离开安全点不到十里,第一波追击便至。六名谛听卫精锐如同嗅到血腥的饿狼,从侧翼密林中扑出,刀光直指担架!
“挡我者死!”影七咆哮,身形不退反进,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匹练,率先迎上!两名暗鳞卫左右护住担架,刀光闪烁,与来敌绞杀在一起。没有试探,没有废话,只有最血腥的搏杀!刀锋入肉声、骨骼碎裂声、垂死惨嚎声瞬间打破山林寂静。
影七状若疯魔,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瞬间劈翻两人,自己左肩也添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毫不在意,厉喝:“冲过去!”
担架不停,在血雨腥风中强行冲过拦截。身后,留下三具谛听卫尸体和一名暗鳞卫的残躯。
“发信号!目标在中路!强闯鹰嘴涧!”一名重伤垂死的谛听卫用最后力气掷出了响箭。
尖锐的箭啸声划破长空。
“快!再快!”影七目眦欲裂,知道行踪已彻底暴露。
担架在崎岖山路上狂奔,沈清辞在颠簸中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呻吟,嘴角不断溢血。穆先生跟在担架旁,手指始终搭在她腕脉上,脸色苍白如纸:“不行!伤势在加重!不能这么颠簸!”
“没有选择!”影七怒吼,一把撕下衣襟草草裹住肩头伤口,鲜血瞬间浸透。
与此同时,左翼山脊传来激烈的喊杀声和爆炸声,右翼河谷也有箭矢破空声传来。佯动起了作用,吸引了部分追兵。
但主力,显然咬死了影七这支“主菜”。
鹰嘴涧,到了!
这是一处天然险隘,两侧峭壁如刀削,中间一条狭窄栈道,仅容两人并行,下方是奔腾激流。而此刻,栈道入口处,黑压压站了不下二十人!不仅有灰衣的谛听卫,还有十余名身着官服、手持强弩的县兵!为首的,正是那名谛听卫头目和一名穿着巡检司服饰的武官。
“瑞王府暗鳞卫?”那武官色厉内荏地高喊,“放下钦犯!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钦犯?”影七停下脚步,将担架护在身后,染血的长刀指向对方,声音冰冷如铁,“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担架上乃是临安侯嫡女,陛下亲封的县主!尔等刀兵相向,是想谋逆吗?!”
那武官脸色一变,显然有些措手不及。谛听卫头目却冷笑道:“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此女勾结北莽,刺杀国师,证据确凿!给我放箭!”
“咻咻咻——!”十余名县兵下意识地扣动弩机,箭雨倾泻而至!
“盾!”影七和另一名暗鳞卫同时举起随身携带的圆盾,护住担架前方。箭矢钉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冲栈道!我断后!”影七对抬担架的两人吼道,自己则如同暴怒的雄狮,迎着箭雨冲向敌阵!他要为担架冲开一条血路!
“杀!”暗鳞卫死士悍不畏死,抬着担架冲向狭窄栈道。
栈道之上,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影七一人一刀,堵在栈道入口,竟暂时挡住了十余名敌人的围攻!刀光闪烁,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瞬间又有两名谛听卫和一名县兵倒下。但他身上也添了数道伤口,成了血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