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深处,废弃的盗墓贼洞穴内,阴冷潮湿,死寂中只有几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洞外,夜风穿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凄厉。
沈清辞靠在冰冷的土壁上,脸色苍白如纸,刚刚强行施展精血封印,几乎耗尽了她苏醒后积攒的全部元气,此刻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欠缺。萧执盘膝坐在她身旁,脸色同样难看,鬓角霜白,气息紊乱,正艰难地运转残存内力,试图平复翻腾的气血和撕裂的经脉。穆老和陆明轩忙着给昏迷的影七和阿弃检查伤势,喂水,脸上写满了疲惫与忧虑。
阿弃眉心的那个淡血色心锁印记微微闪烁,暂时镇住了躁动的魔种,但他呼吸微弱,仿佛随时会停止。影七依旧高烧不退,伤口化脓,气息奄奄。
绝境,并未因逃出城而有丝毫缓解,反而因身处荒野、强敌环伺而更加严峻。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萧执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低沉,“天一亮,镇国公的搜山队肯定会来。我们目标太大,尤其是……”他看了一眼阿弃和影七。
沈清辞微微点头,虚弱道:“往南……不能走官道,也不能进村镇。只能钻山沟,绕远路。”她目光扫过洞外漆黑的夜色,“但带着他们……太难了。”
穆老沉吟片刻,道:“从此地向南百余里,有一片人迹罕至的原始山林,叫做‘黑风岭’,山势险峻,毒瘴弥漫,传闻有去无回,官兵轻易不敢深入。若能穿过黑风岭,便可绕开主要关隘,进入相对安全的南麓丘陵地带。只是……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进山无异于九死一生。”
“九死一生,也好过十死无生。”萧执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就走黑风岭!”
计议已定,众人不敢耽搁,必须在天亮前尽可能远离乱葬岗。他们分食了最后一点干粮,喝光了水囊里的水。萧执撕下衣襟,重新包扎了伤口,将沈清辞用布带牢牢缚在背上。穆老和陆明轩则用树枝和藤蔓做了两个简易的拖架,将阿弃和影七放上去,用绳索系在腰间,准备拖行。
准备停当,一行人悄无声息地钻出洞穴,如同鬼魅般没入漆黑的密林之中。
夜路难行。山路崎岖,荆棘丛生。萧执内伤未愈,背着沈清辞,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汗水混着血水浸透衣衫。穆老和陆明轩更是吃力,拖着两个沉重的拖架,在坑洼不平的山路上艰难跋涉,很快便气喘吁吁,手上、腿上被划出无数血口子。
沈清辞伏在萧执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和压抑的痛楚,心中酸涩难言。她努力集中精神,微阖双目,尝试运转心锁残留的微弱力量,温养自身的同时,也将一丝清凉平和的气息缓缓渡入萧执体内,助他稳定伤势。
她的“破妄之瞳”在重伤下无法全力施展,但那份超乎常人的灵觉仍在。行路途中,她数次提前预警,让众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处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毒虫或沼泽的险地,也让穆老和陆明轩暗暗心惊,对这位苏醒后似乎更加深不可测的王妃愈发敬畏。
黎明时分,天色微亮,他们已深入山区十余里,暂时甩开了可能的追兵。但代价是巨大的,所有人都已筋疲力尽,不得不找了一处隐蔽的山坳稍作休息。
萧执将沈清辞小心放下,自己则靠在一块岩石上,剧烈喘息,脸色灰败。穆老和陆明轩几乎瘫倒在地,连检查伤员的力气都没有了。阿弃和影七依旧昏迷。
“这样下去不行,”萧执看着众人状态,眉头紧锁,“不等追兵到来,我们自己就先垮了。必须找到水源和食物。”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色大亮。穆老强打精神,辨认方向,指出一条可能通往溪涧的小路。众人再次起身,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继续前行。
幸运的是,中午时分,他们果然找到了一条山涧,水质清冽。众人如同久旱逢甘霖,扑到溪边痛饮一番,又清洗了伤口,精神稍振。陆明轩还在附近找到了几种可食用的野果和止血草药,暂时缓解了饥渴。
然而,好运似乎到此为止了。
下午,当他们试图按照穆老记忆中的方向翻越一道山梁时,天气骤变。乌云汇聚,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瞬间将所有人淋透。山路变得泥泞湿滑,行进更加艰难。温度骤降,寒风刺骨。重伤的影七开始打摆子,情况恶化。阿弃的身体也再次出现轻微的抽搐,眉心的血色印记闪烁不定。
“找个地方避雨!”萧执当机立断。
他们在山腰找到一处浅浅的岩洞,勉强容身。洞内阴冷潮湿,众人挤在一起,靠体温相互取暖,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食物再次告罄,前路漫漫,伤病交加,绝望的情绪如同这阴冷的雨水,渗透进每个人的心里。
沈清辞靠在萧执怀里,身体冰冷。她看着洞外连绵的雨幕,心中忧虑更甚。这场雨会掩盖他们的踪迹,但也会带来山洪、迷路和疾病的风险。
“我们必须尽快走出这片区域,”她低声对萧执说,“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她的灵觉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悸动,并非追兵,而是一种更原始、更诡异的窥视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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