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刮过祁连山苍茫的雪原,卷起漫天雪沫,天地间一片混沌。四道身影,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艰难地挪动着,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带着血色的脚印,随即又被风雪迅速掩盖。
影七背着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萧执,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他左臂骨折,仅靠右臂和布带固定着萧执,伤口在严寒和颠簸中不断崩裂,鲜血浸透了厚厚的棉衣,又在低温下冻结成暗红色的冰壳。他的脸色青紫,嘴唇干裂,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霜,全凭一股非人的意志力在支撑。
沈清辞搀扶着那名重伤的听风楼护卫,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她自己的情况也极为糟糕,头部伤口虽已凝结,但颅内依旧阵阵刺痛,视线模糊。衣衫单薄,冻得浑身发抖,内力枯竭,只能依靠身体的本能和心锁传来的一丝微弱暖意抵抗严寒。每一次呼吸,冰冷的空气都像要将肺腑冻僵。
三十里路,在平原地带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这海拔极高、风雪交加、遍地沟壑的雪原上,对于四个重伤濒死之人而言,不啻于一场通往地狱的跋涉。
“坚持住……就快到了……”沈清辞声音颤抖,不知是在鼓励同伴,还是在安慰自己。她抬头望向东方,除了白茫茫的风雪,什么也看不见。暗桩的具体位置,护卫也只知大概方向,在这能见度极低的环境下,找到的希望渺茫。
“王妃……放……放下我吧……”被搀扶的护卫气息微弱,断断续续地说道,“带着我……是累赘……您和王爷……先走……”
“闭嘴!”沈清辞厉声喝止,尽管声音虚弱,“我们是一起来的,就要一起走!”她紧紧抓住护卫的手臂,指甲因用力而发白。放弃任何一个同伴,她都做不到。
影七没有说话,只是咬紧牙关,调整了一下背负萧执的姿势,继续埋头前行。他的眼神如同磐石,只有看向背上萧执时,才会闪过一丝深切的忧虑。王爷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了。那颗保命丹的药效,正在迅速消退。
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不足十步。气温骤降,呵气成冰。沈清辞感觉自己的四肢正在逐渐失去知觉,意识也开始模糊。她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尖锐的痛楚让她暂时清醒。
不能倒下去!萧执还在等着她!
她再次尝试催动心锁,这一次,不再是疗伤或防御,而是将全部意念集中在“感知”上。感知方向,感知生机,感知……那可能存在的一线希望!
玲珑心锁微微发热,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波动,如同风中残烛,从东南方向隐约传来!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那边!往东南方向偏一点!”沈清辞精神一振,指着方向喊道。
影七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调整方向。对王妃的判断,他无条件信任。
又艰难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渐暗,风雪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众人的体力已接近极限。护卫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全靠沈清辞拖着走。影七的脚步也开始踉跄,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萧执的体温低得吓人。
就在沈清辞也快要绝望之时,影七突然停下脚步,低声道:“王妃,有动静!”
沈清辞凝神细听,风雪声中,似乎夹杂着微弱的……犬吠声?还有……车轮碾过积雪的吱嘎声?
有人!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影七将萧执轻轻放下,示意沈清辞隐蔽,自己则如同雪豹般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片刻后,他返回,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王妃,前面有个小山谷,谷口有车辙和脚印,通向几间木屋!像是……猎户或者采药人的临时落脚点!”
天无绝人之路!
三人鼓起最后力气,互相搀扶着,向着山谷方向挪去。果然,穿过一片被风雪掩盖的灌木丛,一个隐蔽的小山谷出现在眼前。谷底散落着几间简陋的原木屋,屋顶烟囱正冒着淡淡的、几乎被风雪吹散的炊烟!屋外停着一辆破旧的雪橇车,几只猎犬在狗舍里吠叫。
有人居住!
“小心些。”影七低声道,示意沈清辞和护卫留在原地,自己再次上前查探。他仔细观察了车轮印记和脚印,又贴近木屋倾听片刻,确认屋内只有一老一少两人的呼吸声,并无练武之人的气息,这才返回。
“像是普通猎户,应该安全。”
沈清辞松了口气。普通人家,总好过遇到敌人。
影七上前叩响了木门。
“谁啊?”屋内传来一个苍老而警惕的声音。
“老丈,我们是过路的商人,遭遇风雪和狼群,同伴重伤,求老丈行个方便,让我们借宿一晚,必有重谢!”影七编了个借口,声音尽量平和。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须发皆白、脸上布满风霜皱纹的老猎人,端着猎叉,谨慎地打量着门外如同雪人般狼狈的四人。当他看到影七背上昏迷不醒、脸色死灰的萧执时,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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