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蕊激动得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也顾不得牵动身后的伤口,一把抢过信:
“娘!您看!是哥哥的家书!哥哥定是听闻了我们的处境,这便要为我们出头了!”
苏佩兰心头却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可是除夕夜,阖家团圆的良辰,亲生骨肉不归府团聚,只遣一纸家书,这其中怕是……
“好蕊儿,先给娘看看。”苏佩兰颤抖着手接过信笺,昏黄的烛火下,那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一字一句,却如刀子一般。
信中,沈思宇先是长篇大论地讲述了恩师如何器重他,强调他今年除夕,他要留在恩师家中守岁。
随即,笔锋一转,对母亲和妹妹的凄惨处境,竟无一字问候,反倒字字句句皆是指责:
“……爵位既已尘埃落定,君恩难改。还望母亲以大局为重,识安分守己,切莫再生事端,惹怒祖母与二叔,连累儿子前程。”
看到最后一行,苏佩兰只觉得天旋地转,耳畔嗡鸣。
安分守己?连累前程?
她机关算尽,不惜与婆母翻脸,与丈夫撕破脸皮,甚至贪墨公中银两,落得今日这般田地,为的是谁?!
到头来,竟换得亲生儿子一句轻飘飘的“切莫连累”!
苏佩兰握信的手抖如筛糠,浑身的血似乎都被抽干了。
下一瞬,她仰天惨笑,凄厉至极:
“哈哈哈……好一个尊师重道!好一个前程要紧!我苏佩兰费尽心机,不择手段,竟养出这般白眼狼!天大的笑话!天大的笑话啊!”
话音未落,一股甜腥直冲喉头,“噗”地一声,鲜血喷洒在那“前程”二字上,将其染得猩红刺目。
苏佩兰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直挺挺地栽倒在了榻上。
“娘!娘您怎么了!”沈清蕊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前去扶住她,声音都变了调:
“娘您别吓我!哥哥他……他只是一时糊涂!我们还有机会的!”
苏佩兰却轻轻推开女儿的手,那双眼睛空洞得可怕,如枯井般了无生气:
“还有什么机会?你爹不要我们了,你那好兄长也怕我们拖累他……蕊儿,我们……我们还有什么?”
“不,我不信……”沈清蕊一时哑然,看着母亲那张一夜间仿佛老了二十岁的枯槁面容,眼泪扑簌簌地滚落。
但很快,她狠狠抹干眼泪,身后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疤还在隐隐作痛,时刻提醒着她所受的奇耻大辱。
更可恨的是,自从挨了家法,那些往日里围着她奉承讨好的“好姐妹”们,竟无一人登门探望,连一句关怀的话都不曾有过!
这一切,一定都是因为二房得了爵位,气焰熏天,人人都去巴结奉承,谁还记得她们母女的死活!
沈清蕊越想越恨,俯身凑到苏佩兰耳边,压低声音道:
“娘,您忘了?前几日,您不是刚买了个叫翠环的丫鬟么?”
苏佩兰神情一滞,眼神茫然:“那又如何?你爹他……他都不回来了……”
那丫鬟本是她精心挑选,预备着与柳如烟那贱人打擂台用的。
谁承想,棋子还没用上,棋盘就让姜静姝给掀了!
“爹不回来,但二叔在啊!”沈清蕊眼中闪过一抹阴鸷的冷光:
“娘,您糊涂了!我们之所以沦落至此,过得连下人都不如,不正是因为二房得势吗?
只要让那丫头爬上二叔的床,再闹出些动静来……哼,我倒要看看,萧红绫那泼妇还如何嚣张得起来!”
“这……这怎么使得……”苏佩兰被女儿这恶毒至极的计策惊得目瞪口呆。
就在下午,萧红绫还遣人送了炭火食物过来,虽被她拒之门外,但终究是份心意。
“不成……都是女人,谁都知道丈夫纳妾,最为让人寒心……”
她可以给沈承宗纳妾,那是为了制衡柳如烟那个贱人,可要她往二叔房里安插棋子,这种脏心烂肺的事,她还做不出来!
“寒心?!”沈清蕊听到这两个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倏然解开后襟,露出那狰狞的伤痕:
“那我身上的伤,母亲就不寒心吗?我们吃那些残羹冷炙,您就不寒心吗?娘!您要是再妇人之仁,我们母女就真要冻死饿死在这鬼地方了!”
苏佩兰不忍心看,只能挪开视线:“蕊儿,这是两回事,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行,那您就好好歇着吧。”沈清蕊见状,竟不再争辩,反而一脸孝顺地为她掖好被角,“女儿先不打扰您了。”
待苏佩兰昏昏沉沉睡去,沈清蕊脸上的温顺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的恶毒。
她从母亲的妆匣中翻出翠环的卖身契,紧攥在手心,一瘸一拐地摸向外院。
……
寻到翠环时,这丫头正在屋中烤火偷懒,一副享受的模样。
沈清蕊心中闪过一丝鄙夷:当初买她时不过暗示了几句,这死丫头,还真当自己是未来的姨娘,等着一步登天了!
这等蠢货,活该被人捏在手里当刀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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