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雨也拍手:“爷爷的收音机能听戏了!”
陈实脸上露出一丝几乎看不出的笑意,他继续微调,戏曲声变得更清晰了些。然后又转动旋钮,寻找其他波段。中波波段能收到一些本地电台的新闻播报,信号不错。短波段则充满了各种奇怪的、混杂的信号和外语广播,噪音很大,但确实能收到。
“基本功能恢复了,”陈实关掉收音机,拔掉电源,开始收拾工具,“换的元件都是按原规格找的,不影响原味。短波天线最好用室外长线,效果会好很多。另外,这几个真空管状态还可以,但年纪大了,以后要是声音变弱或者失真,可能就是它们的问题,到时候再换。”
老吴千恩万谢,非要塞钱给陈实。陈实坚决推辞:“赵磊的朋友,就是帮忙。零件没几个钱,我攒的。真要谢,以后我路过,请我吃个加蛋的煎饼就行。”
最后拗不过,陈实象征性地收了五十块钱材料费。老吴又赶紧摊了三个豪华版煎饼,硬塞给陈实、赵磊和梁承泽。
陈实捧着热腾腾的煎饼,有点不好意思,咬了一口,点点头:“嗯,酱不错。” 他看向梁承泽,“听赵磊说,你在学编竹篮?还发豆芽?”
梁承泽点头:“刚开始,笨手笨脚的。”
“挺好,”陈实嚼着煎饼,声音含糊但认真,“手上有活儿,心里不慌。修机器,做手工,种点东西,都是一个道理:你得尊重材料的脾性,顺着它的劲儿来,急不得。跟人打交道也差不多。” 他说完,几口吃完煎饼,拎起工具盒,“走了,还得上班。”
赵磊也跟梁承泽和老吴道别,追着陈实问真空管型号的问题去了。
摊子前恢复了往常的样子。老吴把修好的收音机用一块软布仔细包好,放进一个干净的塑料袋里,脸上是卸下心头重担的轻松和喜悦。“梁老师,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了!没你牵线,这东西就真成废木头了!” 他感慨,“你说现在,什么东西坏了,不是扔就是找售后,贵不说,还不一定真心给你修好。像陈师傅这样的,少了。”
梁承泽吃着煎饼,心里回味着陈实的话。“尊重材料的脾性,顺着它的劲儿来。” 这话不仅适用于修理收音机,似乎也适用于他的《人类重连计划》,适用于与人相处,甚至适用于对待他自己。
上午回到公司,他打开电脑,看着那份修改了无数次的“融合实验版”文案。客户那边还没有新反馈。他对着屏幕,忽然想起了清晨修理收音机时,陈实调试旋钮寻找清晰信号的样子。那“沙沙”的噪音,那些模糊的片段,耐心的微调,最终锁定一个相对清晰频率的过程。
他的文案写作,是否也在寻找一种“清晰的信号”?在商业诉求的“噪音”(数据、卖点、转化率)和个人追求的“真实体感”之间,寻找一个能被双方接收到的频率?
他不再试图完全消除“噪音”,或者让“体感信号”强到压倒一切。他开始尝试像调试旋钮一样,在文案中寻找平衡。保留必要的商业语言和产品功能描述(这是必须传输的“基础信号”),但在关键处,嵌入他从绿豆芽、从清晨菜市场、从修理收音机的场景中获得的、具体的感官意象和情感温度(这是希望被接收到的“深层谐波”)。他不再追求文案的“纯净”表达,而是接受它的“混杂性”,就像那台老收音机,在接收清晰广播的同时,背景里依然有无法完全消除的、遥远的宇宙噪音。
这种思路的转变,让他下笔时放松了许多。他不再纠结于每一句话是否“足够真实”或“足够商业”,而是更关注整体传递出的“感觉”是否协调,是否有那么一两个瞬间,能像陈实旋钮微调到位时那样,让读者(或客户)心里“咯噔”一下,接收到一点超出产品本身的、微弱的共鸣信号。
他沉浸在这种“调试”中,直到下午快下班时,才收到客户的回复。邮件很简短:
“新版文案已阅。微妙的感觉对了。尤其是‘像深夜给窗台植物一次无声对话’和‘在信息洪流中打捞属于自己的安静频率’这两句。可以按这个方向准备终版。”
梁承泽盯着屏幕,看了好几遍。没有热烈赞扬,但“感觉对了”这四个字,以及对方准确点出的那两句恰恰融入了他个人体验的句子,让他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混合着难以置信和微小雀跃的暖流。他成功了?至少,他发射的“体感谐波”,被接收到了,哪怕很微弱。
他没有立刻回复邮件。他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窗外,夕阳给高楼玻璃幕墙涂上金红色。他感到一种疲惫,但也是畅快的疲惫,仿佛完成了一次艰难而值得的“信号修复”。
下班后,他没有直接回家。他绕路去了一趟手艺角。张师傅还在,正就着最后的天光编一个簸箕。看到他,老太太笑了:“小梁来啦?收音机修好啦?”
“修好了,谢谢您牵线。”梁承泽蹲下来,看着她灵巧的手指,“张师傅,我……我想再学学编东西。这次,不急,慢慢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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