页脚注:失联第7天。报警回执编号已获取。通过技术手段(手机最后信号基站定位)圈定大致搜索范围:城东旧工业区改造公寓群。自发组织搜寻小组人数:5人(梁承泽、赵磊、林薇、苏瑾、老吴)。
第七天。手机屏幕上的日期数字,像一块越来越重的冰,压在梁承泽心口。陈实的微信头像依旧灰暗,最后一条朋友圈停留在半个月前,是一张拍糊了的电路板特写,配文:“又是个不眠夜,与电容电阻谈恋爱。” 下面只有零星的点赞,没有评论。
书店成了临时指挥部。空气凝重,混合着旧书、灰尘和未散的焦虑。苏瑾破例在非营业时间打开了所有的灯,昏黄的光线填满了每个角落,却驱不散心头的阴翳。赵磊面前摊开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地图软件和几个复杂的查询窗口,他眼眶深陷,胡子拉碴,显然也是一夜没怎么睡。
“警察那边立案了,但说是成年人失联,有请假记录,暂时只能列为‘失踪协查’,优先级不高。”赵磊的声音干涩,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我托了朋友,查到他手机最后发出信号的位置,在城东那边,大概是旧机床厂改造的公寓区附近,时间是一周前的凌晨三点十七分。之后,就再也没信号了。”
“机床厂公寓……”梁承泽重复着,那个区域他知道,离市区远,租金便宜,住着很多像陈实这样的年轻技术人员和外来务工者,鱼龙混杂,管理松散。“他住的具体楼栋单元呢?”
“查不到。”赵磊摇头,“租房信息可能没联网,或者他用的不是自己名字。只知道大概那片。”
林薇端着一壶刚沏好的浓茶走过来,给每人倒了一杯。她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冷静。“光靠我们五个人,在那片区域漫无目的地找,效率太低,而且不安全。”她说,“我们需要更具体的线索,或者……更多的人手。”
老吴搓着手,他今天特意关了煎饼摊,穿着件厚实的旧棉袄。“我去那边转转,我有个表侄以前在那边厂里干过保安,虽然厂子倒了,但他可能还认识些人,打听打听有没有人见过戴眼镜、搞技术的独居小伙子。”他顿了顿,“就是……咱们得想好,万一找到人,情况不好,该怎么办。”
这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最坏的猜测像幽灵一样,在沉默中盘旋:疾病突发?意外事故?甚至……遭遇不测?每一种可能都让人不寒而栗。
“不管怎么样,先找到人。”苏瑾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定人心的力量,“活要见人,……安全最重要。我们分一下工。老吴,你有人脉,负责在那片区域找熟人打听,注意安全。赵磊,你继续从技术层面想办法,看能不能通过他其他账号(比如购物、外卖)的最近记录,缩小范围。梁承泽和林薇,你们去那片公寓区实地看看,带上陈实的照片,问问物业、便利店、餐馆,但同样,注意安全,两个人不要分开。”
分工明确,但每个人的心情都沉甸甸的。这不是一次愉快的社区探索,而是一次充满不确定性和潜在危险的寻人行动。梁承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重量。陈实是他的朋友,是这个刚刚有些起色的社区网络中的重要一员,现在他可能身陷困境,而他们,是少数几个察觉并愿意行动的人。
他和林薇坐赵磊的车前往城东。路上无人说话,只有导航机械的提示音和窗外飞速倒退的、略显荒凉的街景。旧工业区的痕迹随处可见:锈蚀的龙门吊骨架、废弃的厂房、墙上斑驳的标语。新建的公寓楼穿插其间,外表光鲜,但周边配套设施匮乏,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按照赵磊圈定的信号范围,他们在一片相对集中的公寓区附近下了车。寒风凛冽,卷起地上的砂砾和废纸。两人裹紧外套,拿着打印出来的陈实照片(是从他朋友圈一张不太清晰的合影里截取的),开始沿街询问。
第一家便利店,店主是个眯着眼看电视的中年男人,瞥了一眼照片,摇摇头:“每天来来去去那么多人,记不住。”
第二家小餐馆,老板娘正忙着擦桌子,接过照片看了看:“有点眼熟……好像来我这吃过两次麻辣烫?都是晚上很晚,一个人,不说话。住哪栋不知道。”
问到第三家房产中介,一个年轻业务员倒是热情,仔细看了照片,皱眉思索:“这个人……我好像有点印象。前段时间是不是来打听过租房?就这片,但具体哪套没成,还是成了,我记不清了。我们系统里查查?”他转身去翻电脑,但最终摊手,“没有记录,可能用的是假名,或者通过别的渠道租的。”
希望像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他们又问了几个路人,都表示没印象。这片区域流动性太大,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淡薄得像纸。
走到一片公寓楼的入口,他们尝试询问保安。保安是个穿着不合身制服的老头,正抱着暖水袋打瞌睡,被叫醒后很不耐烦:“找谁?没名字没房号怎么找?天天那么多人进出,我哪记得住!” 照片递过去,他眯着眼看了半天,“好像……半夜回来过?搞技术的?背个大包?有点印象,但不确定是不是他,也不知道住几零几。你们自己进去看吧,别吵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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