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0:00。
日出号战情中心，四十八块分屏组成的显示墙上，全球主流媒体的直播信号占据了中央位置。
画面在这一秒同步发生了变化。
BBC、CNN、央视、半岛电视台，原本正在播报地质灾害或紧急演习的画面全部切断。
没有倒计时，没有过渡动画。
屏幕变成了纯粹的黑色，正中央只有十六个白色的宋体大字：
【全球进入紧急避难状态，请所有公民寻找高地。】
公告下方是一行滚动的红色小字：本通告由全球联合防灾中心发布，有效期限：无限期。
顾伞站在屏幕前，瞳孔反射着白色的荧光。
他低头看了看左腕上的战术表。
倒计时第8天。
【比上一世提前了72小时。蝴蝶效应已经把脆弱的平衡彻底撞碎了。】
“长官，全球互联网流量在刚才的30秒内激增了400%，随后开始断崖式下跌。”
江清月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一张全球节点热力图。
代表连接的绿点正成片成片地熄灭，像是被黑暗吞噬的森林。
“北美核心骨干网已离线，欧洲海底光缆流量清零。”
江清月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静得像是在读一份气象报告。
“这不是技术故障，是物理层面的切断。各国政府正在回收算力，优先供给军事和火种系统。”
顾伞转过身，走向通往机房的密封门。
“唐巧云，报告岸上情况。”
唐巧云按下耳麦，声音低沉：“根据深蓝重工在临海市留守的监控头显示，物价已经彻底失控。”
“一瓶550ml的农夫山泉，现在的黑市成交价是45元现金，或者0.1克黄金。”
“临海市第三分局的警察在三分钟前集体卸下了警衔，他们正开着警车冲向城西的家属院。”
唐巧云顿了顿，补充道：“军队接管了粮库和油库。凡是靠近警戒线30米内的非授权人员，无需警告，直接击毙。”
顾伞推开机房厚重的铅门。
这里整齐排列着十二组量子服务器阵列，散热风扇的低鸣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赵勇，动手。”
顾伞走到主控台前，输入了一串长达64位的最高权限指令。
“是。”
赵勇伸出手，握住了一个带有黄色警戒条的物理拉杆。
那个拉杆连接着日出号与外界卫星通讯的物理断路器。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屏幕上所有的外部直播信号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片雪花点。
日出号，这艘承载着数万吨物资与最后工业火种的钢铁孤岛，正式从全球网络地图上抹除。
【屏蔽掉那些惨叫声。我的船员不需要廉价的同情心，他们只需要绝对的服从。】
顾伞看着主屏幕上显示的内部局域网状态。
日出号内部，淡水循环系统：正常。
核反应堆输出功率：45%。
冷库温度：-18.5摄氏度。
“江清月，把军用加密频段切到1号频道。李建国将军那边应该有话要说。”
顾伞坐回指挥椅，拿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
通讯频道里传出沙哑的电流声，随后是李建国沉重且缓慢的呼吸声。
“顾伞同志，通告你看到了吧。”老将军的声音透着一种极度的疲惫。
“看到了。”顾伞回答，“比预想的要直接。”
“上面已经放弃了所有海拔50米以下的城市。那是三十亿人的家园。”
李建国停顿了很久，才继续说道：“我的舰队里，有1200名官兵的家就在那些红区里。刚才，已经发生了三起擅离职守事件。”
“告诉他们，如果现在回去，他们会和家人一起淹死在下水道里。”
顾伞的语气冷硬如铁，没有一丝波澜。
“如果留在日出号，他们的家人名字会被列入‘深蓝特区二类家属名单’。在南极基地建成后，他们拥有第一批次的迁移权。”
“这不符合规定。”李建国低声说。
“现在，我就是规定。”
顾伞挂断了通讯，将平板电脑扔在桌上。
屏幕上显示着日出号的物资储备：小麦粉4200吨，脱水蔬菜1500吨，各种口径炮弹12万发。
这些冷冰冰的数字，是他在这个崩坏世界里唯一的底气。
“全舰进入二级战备。”
顾伞下达了指令。
“关闭所有非必要照明。除了值班人员，所有人回舱室休息。”
“我们要穿过的不是暴风雨，是文明的废墟。”
窗外，原本还能看到的远方城市灯火，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海面上只剩下日出号桅杆顶端那盏孤零零的航标灯，在铁灰色的巨浪中忽隐忽现。
而在几百公里外的陆地上，无数人正绝望地仰望着天空，等待着那个黑底白字公告中提到的“高地”。
他们不知道，在这个星球上，已经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高地了。
除了那片被冰雪封锁的，死亡大陆。
顾伞闭上眼，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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