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5:00。
距离预定出发时间还有15分钟。
海面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铁灰色。经过“截肢手术”后的深蓝舰队，此刻正以一种奇异的阵型散布在日出号周围。没有了高耸的雷达桅杆和装饰性结构，这些战舰看起来更加低矮、凶悍，像是一群伏在水草中的鳄鱼。
“通讯检测完毕。全舰队数据链延迟低于0.02秒。”
日出号战情中心，江清月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全息屏幕上，二十八艘舰艇的火控系统已被日出号的主机完全接管。
顾伞站在海图桌前，手里拿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赵勇，放‘鱼’。”
“是！”
日出号尾部的滑轨打开。三艘被涂成鲜红色的高速靶船被弹射入海。与此同时，水下释放了两个模拟攻击核潜艇声纹的自航式声诱饵。
“演习代号：‘清道夫’。”顾伞的声音通过全频段广播传达到每一艘船，“假设敌情：极光会自杀式快艇群及潜艇伏击。各舰注意，这不是表演，我不看过程，只看击杀效率。”
17:00:00。
红色靶船启动，以55节的高速向舰队侧翼冲刺。
“声呐接触！方位135，距离8海里，判定为敌方潜艇。”
护卫舰的声呐兵大声报告。
顾伞没有下令。他在看表。
【如果是以前的指挥体系，从发现到攻击需要经过三层汇报。但在我的系统里……】
17:00:03。
日出号的智脑直接越过护卫舰舰长，接管了该舰的深水炸弹发射器。
“砰！砰！砰！”
六枚火箭助飞深水炸弹拖着白色的尾焰呼啸而出。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请示汇报。
17:00:45。
海面震颤。
六道巨大的水柱几乎在同一时间冲天而起，高度达到40米。海水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撕碎，形成了一片白色的死亡泡沫。声呐屏幕上，代表“敌方潜艇”的信号瞬间消失。
“目标清除。用时42秒。”江清月报出数据。
紧接着是水面目标。
那三艘红色靶船正在进行不规则的蛇形机动，模拟自杀式袭击。
“启动‘玄武’。”顾伞下令。
日出号的甲板下方，两组蜂窝状发射箱缓缓升起。
“咻——咻——咻——”
伴随着高压气体的释放声，五十架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无人机被弹射到空中。它们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像是一群被惊扰的马蜂。
屏幕上，这些无人机的视角组成了密集的网格。
它们在空中自动编队，通过共享算力锁定了海面上的三个红点。
“攻击。”
五十架无人机同时俯冲。
它们的速度达到了300公里/小时。在接近目标的瞬间，无人机腹部的定向聚能战斗部引爆。
没有壮观的火球，只有沉闷的金属撕裂声。
三艘靶船的引擎部位被精准贯穿，瞬间瘫痪在海面上，冒出滚滚黑烟。
顾伞看着屏幕上的残骸，面无表情。
【这就是‘玄武’一代。造价低廉，单机成本仅800元。携带50克高能炸药，足以瘫痪轻型舰艇的动力系统。】
【在这个资源匮乏的时代，用最少的钱，换最大的战果，才是战争的本质。】
17:15:00。
演习结束。
海面上弥漫着硝烟和死鱼的腥味。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
无论是海军的职业军人，还是刚加入的技术人员，都被这种“外科手术式”的杀戮效率震慑住了。没有热血沸腾的口号，只有冰冷的数据和瞬间毁灭的结果。
“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战争。”顾伞对着麦克风，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读说明书，“敌人不会和你们讲武德，我也不会。在南极，谁的反应快0.1秒，谁就能活。”
……
距离舰队20海里外。
一艘伪装成远洋渔船的观测船上。
一名满脸胡茬的男人正通过高倍光学潜望镜观察着这一切。他的手心里全是汗，记录本上只写了一行字，笔尖因为用力过猛而划破了纸张。
“报告总部……”男人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他们的火控系统……是怪兽。我们的快艇战术，无效。”
“评估威胁等级。”耳机里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
男人看着远处尚未消散的水柱，以及天空中那些如同幽灵般盘旋的黑色无人机。
“评估结果：无解。”
他顿了顿，补充道：“除非动用那件东西，否则不要在海上招惹他们。”
……
17:30:00。
夕阳将海面染成了血红色。
日出号的舰桥上，顾伞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演习数据评估报告：
综合拦截率：100%。
弹药消耗：深水炸弹6枚，无人机50架。
成本总计：14.5万元。
他关掉屏幕，看向窗外。
那些被拆得光秃秃的战舰，此刻在夕阳的剪影下，显露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肃杀之气。它们不再漂亮，但足够致命。
“长官，全舰队整备完毕。”唐巧云站在身后，抱着文件夹，“气象组报告，第一波次声波巨啸将在三小时后抵达预定海域。”
顾伞点了点头。
他走到广播台前，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呜——”
日出号那浑厚低沉的汽笛声响彻云霄。
紧接着，福建舰、山东舰、以及二十多艘护卫舰同时拉响了汽笛。
“呜——呜——”
声浪汇聚在一起，震得海面都在微微颤抖。这是人类工业文明的咆哮，也是对旧时代最后的告别。
【再见了，温带的海洋。】
【再见了，曾经的秩序。】
顾伞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全舰队，航向180。目标：南极圈。”
“出发。”
二十八艘钢铁巨兽切开波浪，在身后留下了长长的白色航迹。它们背对着落日，驶向那片即将在极夜中沉睡的冰封大陆。
而在它们下方的深海中，一股暗流正在涌动。那不仅是即将到来的海啸，更是这个世界崩坏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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