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号，数据中心。
服务器的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江清月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击，屏幕上的瀑布流数据以每秒40行的速度刷新。
“筛选完成。”
江清月推了一下眼镜，将一份名单投射到主屏幕上，“根据刚才广播‘先知’死讯时的微表情捕捉、心率监测手环的数据回传，以及过去72小时的加密频段访问记录，系统锁定了四个异常目标。”
屏幕上出现了四张证件照，旁边标注着红色的置信度百分比。
“后勤部帮厨，王德发，心率在听到广播时瞬间飙升至160，且伴有瞳孔震颤。置信度98%。”
“轮机组二级技工，李默，在广播结束后试图进入备用发电机房，被电子锁拦截。置信度99%。”
“医疗部护士，张芸……”
顾伞站在屏幕前，手里依然捏着那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他扫了一眼名单，表情像是在看一份超市购物小票。
【果然还有老鼠。】
【上一世，极光会的渗透战术让多少避难所从内部瓦解。他们像癌细胞，只要留一个，就会扩散。】
【我的船上，不需要癌细胞。】
“雷战。”顾伞咽下最后一口饼干，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在。”
“按名单抓人。不要惊动其他人，我不希望明天的早餐时间有人讨论这个。”
“明白。夜枭小队，执行C级静默抓捕。”
03:48:00。
后勤部宿舍。王德发正缩在被子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改装过的短波通讯器。他的牙齿在打架，发出细微的“格格”声。
门锁没有任何预兆地弹开。
没等他从床上弹起，一只覆着战术手套的大手已经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将他的脸狠狠压进了枕头里。
“唔——！”
“保持安静。”特种兵的声音低沉，枪口冰凉的触感抵住了他的太阳穴，“配合一点，你可以少受点罪。”
整个过程不到15秒。没有激烈的搏斗，没有电影里的生死对决。在绝对的武力压制和全知视角监控下，所谓的潜伏者脆弱得像刚出壳的小鸡。
04:10:00。日出号右舷，甲板。
暴雨如注。黑色的海浪拍打着船舷，激起三米高的白色浪花。
四名被五花大绑的人跪在湿滑的甲板上，嘴里塞着防咬球。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祈求，以及某种信仰崩塌后的空洞。
顾伞撑着一把黑伞，站在他们面前。雨水顺着伞骨流下，在他的脚边汇成小溪。
“把防咬球取下来。”顾伞说道。
雷战挥手，一名队员上前扯掉了王德发嘴里的球。
“船长！船长我错了！我是被逼的！他们绑架了我的女儿！”王德发立刻哭喊起来，鼻涕和雨水混在一起，“别杀我！我什么都肯做！我去扫厕所！我去清理核废料！”
顾伞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块石头。
【每个人都有理由。】
【理由可以理解，但代价必须支付。】
“我查过你的档案。”顾伞的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你女儿在三年前就死于车祸。极光会骗了你，许诺复活她，对吗？”
王德发的哭声戛然而止。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
“愚蠢不是罪，但在末世，愚蠢会害死整船人。”
顾伞转过身，指了指船舷外漆黑的大海。
那里，一艘橙色的充气救生筏已经被放入海中，随着波涛剧烈起伏。筏子上没有任何动力装置，只有一个急救包。
“我不杀你们。”顾伞淡淡地说道，“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从口袋里掏出四瓶550ml的矿泉水，扔进救生筏里。
“这里距离最近的陆地，大约400海里。洋流方向向南。如果你们运气好，也许能飘到某个岛上。如果上帝真的眷顾极光会，他会派天使来接你们。”
四名潜伏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在超级风暴“利维坦”即将登陆的前夕，被扔进大海，这比直接枪毙还要绝望。这是零概率的生存游戏。
“不……不！杀了我！直接杀了我！”那个叫李默的技工疯狂地挣扎起来，“你这个魔鬼！你不得好死！”
“送客。”顾伞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几名特种兵上前，动作利落地将四人提起来，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救生筏。
“割断缆绳。”
“崩。”
缆绳断裂。橙色的救生筏瞬间被黑色的巨浪卷走。起初还能听到几声凄厉的惨叫，但转眼间就被风暴的呼啸声吞没。
甲板上只剩下雨声。
雷战站在顾伞身后，雨水顺着他的头盔滑落。
“长官，这样做……会让船员们感到恐惧。”雷战实事求是地说道。
“恐惧是秩序的基石。”顾伞收起黑伞，任由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让他们怕我，比让他们爱我要安全得多。”
他走到船舷边，看着那艘已经彻底消失在黑暗中的救生筏。
【仁慈？那是在文明社会才配拥有的奢侈品。】
【现在，我们是野兽。要想活下去，就要比其他野兽更凶狠。】
“通知全船。”顾伞转过身，语气恢复了那种标志性的机械感，“内部清洗完成。解除二级戒备。所有岗位恢复正常轮值。”
“是。”
顾伞没有回船舱，而是沿着湿滑的楼梯走上了舰桥顶部的观测台。
风更大了。气压计的读数正在疯狂下跌，这预示着“利维坦”的前锋已经抵达。
他扶着栏杆，目光越过波涛汹涌的海面，投向了遥远的南方。
那里是一片虚无的黑暗，但在顾伞的脑海里，那里是人类最后的希望之地——南极大陆。
【根据前世的记忆，当海平面上升4000米后，只有南极的高原还能露出水面。】
【那里将是新世界的诺亚方舟停泊地。】
【但在那之前，我们要先穿过这片地狱。】
“航向180。”顾伞对着通讯器下令，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格外清晰，“全速前进。”
日出号巨大的船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像一把利刃，切开了黑夜，向着风暴的中心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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