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辇碾过青石板时，王婶追出来塞给每人一包槐花干。小狐狸叼着红绳儿蹦跶上车，绳头系着颗槐树种子——是昨夜从老槐树下捡的，说是要种在更亮的地方。
悟空抖了抖缰绳，龙辇腾起半尺高，惊得路边的山雀扑棱棱乱飞。山风裹着晨露扑来，众人望着渐远的归真村，忽听村东头传来一声——是王招娣举着铜铃追出来了，发辫上的红绸子在风里飘得像团火。
哥哥们！小女娃的声音脆得像银铃，等你们回来，我要给你们看我种的太阳花！
众人回头，见她踮着脚往龙辇上爬，被敖莹笑着抱下来：招娣乖，等我们斩了混沌，给你带东海的珍珠糖。
不要珍珠糖！王招娣摇头，发辫上的红绸子晃得人眼花，我要听白薇姐姐讲故事！
这话让众人心里一暖。李小六摸了摸怀里的槐花干，想起昨夜老妇说的人间烟火处，自有归真时，忽然觉得这雾散得慢些，倒也多了几分活气。
行至正午，山势陡然陡峭。青灰色的山岩如刀削斧劈，中间夹着条深涧，涧水泛着幽蓝，像被揉碎的琉璃。涧边立着块斑驳的石碑，刻着断魂涧三个大字，笔画里还凝着暗红的血渍——分明是被混沌侵蚀过的痕迹。
这涧有古怪。敖莹勒住马缰，龙角上的金鳞微微发烫，我爹说过，混沌最爱在阴气重的地方聚魄，这涧怕是成了它的养魂池
话音未落，涧中突然腾起紫黑色的雾气。雾气里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拽着往涧底沉。众人刚要靠近，雾气中便窜出数十道黑影——竟是被混沌侵蚀的山精！这些山精半人半石，身上布满裂痕，双眼泛着幽绿的光，见人便扑。
小心！悟空抡起金箍棒砸向最近的石精。金箍棒擦过石精胸口，却只溅起几点火星——那石精的躯体竟是混沌凝结的，比玄铁还硬！
用圣珠！李小六举起圣珠，金光照在石精身上。石精发出刺耳的尖叫，身上的黑雾簌簌掉落，露出底下斑驳的岩石。原来这些山精本是山体的一部分，被混沌强行灌注了邪气，才成了害人的精怪。
原来...它们也是被裹挟的。敖莹叹了口气，龙涎剑划出橙红火浪，就像归真村的老槐树，不是自愿变坏的。
众人合力斩杀石精，却见涧水突然翻涌。一个巨大的旋涡出现在涧中央，漩涡里浮出块黑黢黢的巨石，石头表面刻满扭曲的符文，正是混沌的吞魂纹。
问心石！土地公的声音从涧边传来。众人转头，见个白胡子老头拄着竹杖站在青苔上，这石头是混沌用来筛魂的，只有真心向善的人才能过。
怎么过？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
土地公指了指问心石：石中有幻境，会照出你最怕面对的事。过了幻境，石上的符文就会碎裂；过不了...他摇了摇头，就会被混沌吞了魂。
众人面面相觑。李小六摸了摸怀里的槐花干，想起归真村王婶的笑容：我先来。
他刚触到问心石，眼前便一片漆黑。再睁眼时，自己正蹲在归真村的老槐树下，怀里抱着个哭啼的小女娃——是王招娣！小女娃的脖子上缠着黑丝，正一点点往地下沉。
招娣！李小六扑过去，却穿过了小女娃的身体。黑丝突然缠住他的手腕，疼得他冷汗直冒：放开她！
你当年也是这么说的。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李小六转头，竟看见混沌兽的影子！那影子张着血盆大口，要把王招娣吞进肚子里。
李小六大喊，我不会让你伤害她！他想起王婶说过，王招娣是她捡来的孤儿，从小就爱跟着她学种槐花，她那么小，连糖葫芦都没吃过几回...
黑丝突然松开了他的手腕。李小六低头，看见自己掌心的圣珠正在发光。圣珠的光映在小女娃脸上，她的哭声渐渐停了，小拳头攥住他的衣角：哥哥，我疼...
我在。李小六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哥哥带你回家，回家吃槐花糕。
小女娃笑了，脸上的黑雾慢慢消散。她指了指天空，那里有颗星星特别亮——是归真村的夜空。
原来...你最怕的不是混沌。土地公的声音再次响起，是看着在意的人受苦，却无能为力。
李小六睁开眼，发现自己仍在问心石前。石上的符文已裂开一道缝，透出点微光。他转头看向众人，敖莹正握着龙涎剑，剑身上的火焰比往常更亮；悟空的金箍棒泛着金光，连龙鳞都镀上了层暖光；就连小狐狸的红裙角，都沾着槐花的香气。
该我了。敖莹走上前，指尖轻轻碰了碰问心石。
她的幻境里，是东海龙宫的珊瑚墙。当年她被锁龙井困了三百年，是白薇偷了龙宫里的夜明珠，藏在她的贝壳里。此刻，夜明珠的光从贝壳里渗出来，照在她身上，连龙鳞都泛着温柔的白。
原来...我最怕的不是被囚禁。敖莹轻声道，是怕再也见不到值得守护的人。
问心石的符文又裂开几分。悟空挠了挠头，挠得耳朵都红了：俺老孙的幻境...该不会是花果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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