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青醒得早，却没有立刻起身，只是侧身看着枕边人安恬的睡颜。
他俯身，极轻地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周时月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
“早。”沈聿青拨开她颊边碎发，“睡得好吗？”
“嗯。”
她往他怀里蹭了蹭，声音还带着睡意。
沈聿青手臂收紧了些：“今天天气就好。不过，我们先去另一个地方。”
“哪儿？”
“你家。”
周时月彻底醒了，撑起身看他：“我家？”
“回门。”沈聿青坐起来，神色自若地开始穿衣，“按照老家的规矩，初二回娘家。这个礼数不能少。”
他陪着正式回去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提这样郑重地按老礼“回门”。
“快点。”
沈聿青已穿戴整齐，俯身揉了揉她的头发。
方才的睡意早已不见，她精神百倍。
“你拉我。”她伸出双臂示意他。
沈聿青越过她的手臂，环抱住她。把她“提”了起来。
她突然袭击般的亲了他一口。
“有老公真好。”
他也没说话，只是宠溺的笑笑。
*
沈聿青开车，周时月坐在副驾。
后座堆满了江婉和沈聿青准备的年礼，从名贵补品到小镇的特产，琳琅满目。
“紧张吗？”周时月看着沈聿青轮廓分明的侧脸，忽然问。
沈聿青挑眉：“紧张什么？”
“回我家啊。”周时月笑。
自从周时月去浙江开始，气氛变了。
“兵来将挡。”
“其实，他们早就翻篇了。就是总念叨，怕我受委屈。”
“以后不会了。”沈聿青看着前方路况，声音却坚定，“集团上了正轨，该放手的事会放手。”
他侧头看她一眼：“多出来的时间，陪你。陪爸妈。”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住宅小区。
周家住在三楼，还没等他们按门铃，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月月！聿青！”
周母系着围裙，脸上笑开了花，一把拉住女儿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没？路上冷不冷？快进来！”眼睛却不忍不住地往女婿身上瞟。
“爸，妈，新年好。”
沈聿青提着最重的两盒礼品，微微躬身，态度恭敬。
“回来就回来，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周父说着，却示意沈聿青坐下，“路上顺利吧？你妈身体怎么样？”
“都顺利。妈身体比之前好些，特意让我们代她向二老问好。”沈聿青答得稳妥，将礼品在茶几旁放好，又拿出一盒上好的茶叶，“爸，听说您最近爱喝这个，尝尝。”
周时月被母亲拉到厨房“帮忙”，实则是盘问。
客厅里，沈聿青陪着岳父喝茶。
周父问了问集团近况，沈聿青避重就轻，只挑了些安稳发展的方面说了。
厨房里，周母一边择菜，一边压低声音问女儿：“我看聿青气色还行，前段时间，那事儿，真过去了？没留什么麻烦吧？”
她指的是之前沈家的风波。
“真过去了，妈。”周时月洗着水果，语气肯定。
“都处理干净了。他现在比以前闲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周母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念叨，“你们啊，也该考虑要个孩子了。”
她的脸羞红了。
午饭极其丰盛，全是周时月爱吃的菜。
周母不停地给女儿女婿夹菜。
沈聿青话依然不多，但礼数周全，对岳母的手艺赞不绝口，吃得也比平时多。
周时月看着他和自己父母之间那种逐渐融洽的氛围。
看着父亲偶尔被沈聿青一两句话逗得露出笑容，看着母亲眼里的欣慰，只觉得满心都是饱胀的幸福感。
饭后，周父照例要午睡。
“月月，去把你房间里那些旧书整理一下，有些该扔的就扔了。”周母支使女儿，又对沈聿青说，“聿青，你去帮她看看，有些重的箱子她搬不动。”
周时月知道母亲是怕沈聿青不自在，让自己带他看看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于是拉着沈聿青进了自己曾经的卧室。
房间不大，布置还保留着许多少女时代的痕迹。
床头柜上摆着几个可爱的玩偶。
沈聿青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打量这个小房间，目光里带着好奇和温柔。
“看，这是我高中的笔记。”
周时月抽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工整又略显稚嫩的笔迹。
沈聿青接过来，翻了几页，看到某页角落画着一个皱眉的小人，旁边写着“数学去死！”，忍不住低笑出声。
“不许笑！”周时月脸红，想抢回来。
沈聿青避开，继续往后翻。
忽然，他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是一张夹在笔记页间的照片。
已经有些年头，边角微微泛黄卷曲。
照片上是两个穿着蓝白校服的高中生，并肩站在一棵高大的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光影刚好。
女孩是十六七岁的周时月，扎着高高的马尾，笑容明亮得有些晃眼。而她身边站着的男孩，身姿挺拔，眉眼清俊，正侧头看着她笑，眼神里有着青年特有的专注和温柔。
不是别人，正是陆景深。
照片里的他们，肩膀挨得很近，周时月的手似乎还微微拽着男孩的校服袖子，姿态是全然信赖的亲昵。
沈聿青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几秒。
空气似乎静了一瞬，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邻里拜年声。
周时月察觉到他翻页动作的停滞，凑过来看。当看到那张照片时，她也愣了一下。
“这张啊……”
她开口，声音心虚，“好像是高三春天，学校艺术节结束后，在操场边上拍的。”
她没再说下去。
那时候，她和陆景深约好了去同一个城市。
“很珍贵的回忆。”他转过头，看向周时月，声音平和，听不出波澜。
周时月看着他，心口莫名有些发紧。
果然，沈聿青也没让她失望。
他修长的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男生的一半撕下来。
并且继续撕。
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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