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华看着苏月自信的脸，又看看顾辰坚定的样子，狠狠一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
“好！”他一拍大腿，“我就陪你们疯一次！我现在就去给他们回电话！我倒要看看，这帮猴精的家伙，到底选哪个！”
说完，他转身就冲进了办公室，那股子被压抑的窝囊气，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苏月转过身，看向已经愣住的张大海师傅。
“张师傅，还愣着干嘛？回家！收拾东西！带上两件换洗的厚衣服，川地山里晚上冷！”
张大海一个激灵，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冒出了光。
“哎！好嘞！老板！我这就回！”他激动地搓着手，转身就往外跑，仿佛慢一步就赶不上这趟能改变命运的火车。
“顾辰，”苏月看向自己的男人，“你去火车站。”
“好。”顾辰没有一句废话，转身就走，步子又大又稳。
院子里的工人们，看着这雷厉风行的安排，刚刚跌到谷底的心，又被一点点拽了回来。
是啊，老板和老板娘都没怕，他们怕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
半小时后，顾辰回来了，手里攥着三张硬邦邦的火车票。
“最近的一班车，晚上九点，直达渝城，要坐两天一夜。”
“好！”苏月点点头，时间刚刚好。
办公室里，陈建华也打完了电话，他走出来，脸色复杂，既有激动，又有后怕。
“怎么样，陈大哥？”苏月问。
陈建华灌了一大口凉茶，长长舒了口气：“弟妹，你……你真是神了！”
“我按照你说的，把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他们。电话那头，一个个都沉默了，半天不吭声。”
“那个老周，就是第一个打电话来的胖子，犹豫了足足五分钟，最后咬着牙说，他不退了！他信你的‘月亮牌’！还说让咱们尽快发货，他要用咱们的酱，把那个什么‘红日牌’打得满地找牙！”
陈建华越说越兴奋，“后面几个，也都是一样！有两三个小的经销商说要考虑一下，但大部分，都选择了继续等我们的货！”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苏月却只是淡淡一笑，一切尽在掌握。
“这就对了。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好谁坏，他们自己心里有杆秤。”
她看了一眼天色，“时间不早了，陈大哥，你去银行，取五千块现金出来。”
“五千？”陈建华愣了一下。
“对，五千！”苏月点头，“去乡下收东西，不带足现金可不行。农民伯伯只认这个。”
“好！我马上去！”陈建华现在对苏月是言听计从。
很快，五千块崭新的“大团结”，被装在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
外面还特意裹了两层脏兮兮的破布，看上去就像是装了什么不值钱的杂物。
张大海师傅也背着个小包袱赶了回来。
临走前，苏月把所有工人都召集了起来。
“大家听着！我和顾辰去川地找原料，最多一个星期就回来！这期间，工厂先停工，但大家的工钱，一分不会少，照发！”
“留在厂里的，就把机器设备再仔仔细细保养一遍，把里里外外打扫干净！等原料一到，咱们就开足马力，让全天下的人都尝尝，什么才是真正的辣酱！”
工人们齐声高喊：“老板放心！”
……
晚上八点半，羊城火车站。
汽笛声、叫卖声、旅客的喧哗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这个时代的嘈杂与活力。
陈建华将三人送到站台上，看着顾辰一手拎着一个大帆布包，另一只手还紧紧护着苏月，心里感慨万千。
“弟妹，顾辰兄弟，张师傅，这一路上，千万要小心！特别是……钱！”他压低了声音，眼神示意那个最不起眼的帆布包。
“放心吧，陈大哥。”苏月对他笑了笑，“家里的事，就拜托你了。”
“说这话就见外了！你们安心去，厂子有我！”陈建华拍着胸脯保证。
“呜——”
火车发出一声长鸣，开始缓缓启动。
顾辰扶着苏月和张师傅上了车，自己最后一个跨了上去。
火车在铁轨上咣当咣当，载着三个人，还有整个工厂的希望，向着遥远的西南腹地驶去。
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和汗水的味道。
顾辰用他高大的身躯，为苏月挤出了一小片空间，让她能靠窗坐着。
苏月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心里并没有太多波澜。
前世在商海沉浮，比这凶险百倍的场面都见过，红星厂这点手段，在她看来，上得了台面，却不够高明。
“累了就靠我肩上睡会儿。”顾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月转过头，看到男人线条分明的侧脸，在昏暗的车厢灯光下，显得格外可靠。
她嗯了一声，真的把头轻轻靠了上去。
“顾辰，你说，我们这次能成功吗？”
“能。”顾辰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重若千斤。
他从自己的包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个白面馒头，中间还夹着厚厚的炒鸡蛋。
“先吃点东西。”他把馒头递给苏月。
苏月接过来，咬了一口，鸡蛋的香味瞬间充满了口腔。
这是临走前，陈建华老婆特意给他们准备的。
“你也吃。”苏月把另一个递给顾辰。
两人就在这摇晃的车厢里，沉默地吃着东西。
两天一夜的行程，漫长而枯燥。
当火车终于喘着粗气，停靠在渝城火车站时，一股混杂着辣椒和江水湿气的独特空气，扑面而来。
三人下了车，站在嘈杂的站前广场上，看着眼前这座依山而建、道路崎岖的陌生城市，一时间有些茫然。
张大海师傅用力吸了一口家乡的空气，激动得眼眶都有些红了。
他指着远处连绵不绝的青黑色大山，对苏月和顾辰说：“老板，老板娘，看到没？”
“我们村，就在那大山的最深处！从这里过去，还得先坐两个小时的汽车，再走三个小时的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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