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杀人不是儿戏，更何况那是楚惊鸿。
有多厉害我们不清楚，更何况他背后还藏着非人的东西。
再者，沈玄月是我的人，轮不到旁人置喙。”
杨墨尘被她呵得一缩脖子，却仍不死心：“可她刚才那样对堂姐……”
“那是我们之间的事。”杨清禾打断他，目光沉了沉：
“你私闯我的寝宫，还躲在衣柜里偷听，成何体统？看来上次父王把你关得时间还不够久。”
杨墨尘眼神闪烁，挠了挠头：“我就是……就是想给你个惊喜，谁知道撞上她们吵架……”
胧月在一旁冷声道：“惊喜？我看是惊吓才对！三番五次躲在柜子里，安的什么心？”
杨墨尘梗着脖子：“我对堂姐忠心耿耿！”
“忠心不是靠偷窥得来的。”杨清禾揉着发紧的额角，“今日之事，我不希望有第四个人知道。
墨尘，你若是真的想留在我身边，就该懂规矩，守本分。”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些许：“外面局势紧张，不是胡闹的时候。你若真想帮忙，就先回去好好磨练心性，别总想着走捷径。”
杨墨尘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杨清禾的眼神止住。
他撇了撇嘴，终究是没敢再顶嘴，只是小声嘟囔：“知道了……”
正在此时，突然听见一阵喧闹的嘈杂声传来，接着伴随着一阵皇城的钟声响起。
那是悬挂于宫门外的镇坤钟的钟声。
此钟铸于开国之初，至今已经一千多年了。
以玄铁混青铜铸就，钟声沉厚悠长，既在庆典时奏响以显国泰民安，亦在王朝遇袭、内乱初现时鸣响。
如今并非庆典，那便是遇袭内乱了。
杨清禾惊愕道：“怎么回事？并未听见敌军号角啊。”
胧月最先反应过来道：“殿下，你听……什么声音？”
胧月的话音刚落，一阵沉闷的“轰隆”声从城门方向传来，像是巨物撞击城墙。
紧接着是更密集的哭喊与惊叫，顺着风势灌进安芷宫：“临水河决堤了！水漫到城根了！”
杨清禾心头一沉，临水河是绕城而过的母亲河，往年汛期虽有水涨，却从未如此迅猛。
没想到，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洪水，最终还是蔓延到了皇城。
她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扇的瞬间，一股夹杂着泥沙腥气的凉风扑面而来，远处城郭的方向。
隐约能看见一条浑浊的水线正顺着街道蔓延，像一条狰狞的巨蟒，步步紧逼皇城。
“是北门！”
胧月指着东北方向，声音发颤：“北门地势最低，怕是已经被淹了！”
镇坤钟的余韵还在宫阙间回荡，此刻听来竟带着几分凄厉。
来不及多想了，杨清禾道：“先救人。”
这时，原本下去休息了的沈玄月估计屁股都还没坐热呢，听了动静也跑了出来，闻言，三人立刻飞奔了出去。
杨墨尘却抓着她的衣角：“堂姐，我也去，我已经长大了，我肯定能帮你。”
杨清禾缓缓转身，凝神看着他，微笑道：“你在璃月宫等着我，若是这次我把洪水逼退了，再来接你。”
她本是安抚杨墨尘的话，杨墨尘却听成了另外一层意思。
杨墨尘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却在杨清禾平静的目光里慢慢松开。
他咬着唇，半晌才闷闷道：“那你一定要回来。”
“好。”
杨清禾拍了拍他的肩，转身时已敛了笑意，快步追上沈玄月与胧月。
三人奔至街道时，积水已漫过脚踝，冰凉的水流裹挟着碎木与杂草，在石板路上打着旋。
宫女太监们慌成一团，有的抱着账簿往高处跑，有的在廊下哭哭啼啼。
“都别乱！”
杨清禾扬声喝止，声音在雨声里格外清亮：“各宫掌事立刻清点人数，带所有人去承乾殿集合！那里地势最高，去晚了就只能泡水了！”
混乱的人群稍稍一静，有人认出是公主殿下，忙不迭地领命行动。
沈玄月早已褪去方才的愠怒，沉声道：“羽林卫驻守在东西两门，北门被淹，怕是联系不上了。
我去西侧角楼，那里有信号旗，能通知城外的驻军驰援。”
“我去库房！”
胧月接口道：“麻袋、木板、伤药，这些都得赶紧运到承乾殿！”
洪水已经到城门了，皇城要被淹了。
这场洪水来势凶猛，仿如一只凶猛野兽般，直朝皇城大门袭击而来，若是围着皇城的外城墙倒塌，那么皇城绝对会死伤无数。
宫内的宫人，皇城街上的行人逃窜得更为疯狂。
杨清禾来不及多想，瞬间咬破手指，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城门下的积水中漾开圈圈红纹。
杨清禾屏气凝神，足尖点地，以血为引，在浑浊的水面上疾走如飞，她足尖划过的地方，立刻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的阵纹。
像锁链般交织缠绕，迅速在城门内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起！”她一声清喝，指尖猛地按向阵眼。
刹那间，所有金纹同时亮起，光芒穿透浑浊的水流，在城门内侧撑起一道半透明的光壁，如同琉璃浇筑的屏障。
将凶猛奔腾而来的洪水瞬间止在了城门之外。
在日光下，城门口，一道屏障金光闪闪，在奋力抵住城外的洪水。
日光穿透云层，恰好落在城门的金光屏障上，折射出万千碎金般的光点，将奔腾的浊浪染上一层奇异的亮色。
洪水像被激怒的巨兽，一次次咆哮着撞向光壁，每一次撞击都让屏障剧烈震颤。
金色的纹路如蛛网般蔓延，却始终顽强地绷着，将死亡的浊流死死挡在城外。
光壁内侧，杨清禾半跪在地，指尖仍在不断渗出鲜血，沿着手臂滑落，滴在脚下的阵眼处，与早已干涸的血痕融为一体。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屏障外那道翻滚的水线。
那是临水河的怒涛，裹挟着泥沙与断裂的树干，每一次冲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
这时，胧月跑了过来，见到这副奇景，也不由得惊叹：“殿下，此阵法极为消耗灵力，你怎么样了？”
杨清禾深吸了口气，道：“我还好，还能撑得住，有没有人被洪水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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