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人事处。
老崔已经等了七天了。
办公桌上堆着小山高的卷宗,全是积压未判的。
以往阎君在的时候,这些案子流水一样过,判官们只管分门别类递上去就行。
现在倒好——人没了,案子全压在底下,判官们三天两头往人事处跑,问阎君什么时候回来。
老崔坐不住了。
他掐了个诀,直接从地府遁到凡间,循着那点微弱的阎君气息,找到了城东那间旧出租屋。
门开了一条缝。
小黑探出脑袋,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崔……崔处?”
“阎君呢?”
小黑把他让进来,没接话。
老崔一进门就皱起了眉。
这屋里的阎君气息淡得几乎要散了,像一根将熄的烛芯,随时都会灭掉。
他往屋里走了两步,看见沙发上那个苍白的人影,脚步顿住了。
“这……”
老白从厨房出来,看见老崔,默默把泡好的茶搁在桌上,没说话。
老崔扭头看向小黑,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里头的震惊:
“怎么回事?”
小黑沉默了一会儿,把他拉到门边,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毁天灭地那档子事说起。
说阎君怎么阻止了那场浩劫,怎么灵力耗尽落入凡间,怎么失去记忆被医生捡走。
说她怎么在凡间谈了一场恋爱,笑得像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最后说老罗怎么被咬,怎么变成衍体,被扔在民安局门口。
说曾小帆怎么蹲在那具只会朝人张口的躯体面前,从头到尾,没抄起任何东西。
说她怎么割开自己的手腕,一天一袋血,喂那个已经不认得她的男人。
老崔听到这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喂了多久了?”
“七天。”小黑说,“一天一刀,一刀一碗血。您看她那样——走路都飘,随时能倒。”
老崔没说话。
“我问她,”小黑的声音有点紧,“不过就是一个凡人,值得吗?您用自己的命,去救他?”
“她说什么?”
小黑垂下眼睛。
“她说,不这样做,老罗只会是一个没有理智的低级衍体。死了连魂都找不到,只会化成一滩黑水。”
他顿了顿。
“她说,哪怕他成了中级血族,也能苟活。不然——”
他想起曾小帆那天望着窗外的眼神。
“不然他老婆,他孩子,怎么办。”
老崔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光暗下去,屋里没有人开灯。只有沙发上那个人影,一动不动地陷在昏暗中,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老崔忽然叹了口气。
“看来,咱们阎王——”
他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也是个性情中人呐。”
小黑抬起头看他。
老崔没再多说。
他走到沙发边,弯腰,把那床滑落的薄毯往上提了提,盖住曾小帆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手腕上裹着纱布,透出隐隐的血色。
老崔看了一眼,直起身,退后两步。
“让她睡吧。”
他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跟她说,地府的案子,我帮她顶着。能顶多久顶多久。”
门开了,又关上。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小黑和老白站在昏暗里,谁都没说话。
老崔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把手了,又停住。
他回过头,看着昏暗里那两道模糊的影子。
“但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
小黑抬起头。
“她这身子骨,撑不了四十九天。”老崔说,“别说四十九天,再割七天,她就没了。”
老白在旁边攥紧了手里的抹布。
“那怎么办?”
老崔沉默了一会儿。
“不然——”他斟酌着开口,“我去找一趟地藏王。”
小黑的眼睛亮了。
“他能把法力还给阎君?”
“法力是她自己献祭出去的,还回来是不可能了。但他老人家要是愿意出手,渡一口真气续着,撑过这四十九天,应该没问题。”
小黑蹭地站起来,冲到他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
“崔处!崔爷!亲爷!”
老崔被他晃得直趔趄。
“行了行了——”
“那就拜托您了!”小黑不撒手,“您一定得说动他老人家,不然阎王真的危险了!”
老崔把手抽出来,理了理被拽歪的衣领。
“知道了。”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
地藏王正在佛前打坐。
殿内没有灯,只有长明烛的火光摇曳,把他半边身影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老崔跪在门槛外,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说她那个凡间的师父被咬成了衍体。
说她一天一刀,一刀一碗血,要把那个已经不认得她的男人,生生喂成中级血族。
说到她现在的样子——走路要扶墙,脸色白得像纸,手腕上横七竖八的刀口,裹着纱布还在往外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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