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那句不带半点情绪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上官烈那颗燃烧着万年贪欲与杀机的心上。
捞走独一份的短命勾当。
还是做一门保底的安稳生意。
这两个选择，像两柄重锤，狠狠砸在上官烈的心神上。
他活了上万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人心没算计过。
可今天，他头一次感觉自己被一个修为远不如自己的小辈，拿捏得死死的。
杀了他，石头是自己的了。
可然后呢？
一块石头，能救孙女一次，能稳住自己一时，但能稳住整个太阿仙脉吗？能让那数万名弟子不再日夜受经脉灼烧之苦吗？
不能。
这块石头，用完了就没了。
而太阿仙脉的死症，依旧是死症。
可若是不杀……
上官烈眼中的凶光剧烈闪烁，他死死盯着周玄那张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一丝的虚张声势。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的平静，仿佛在说，你动手，我奉陪，但后果你自负。
这种感觉，让上官烈如鲠在喉。
他堂堂长生境大能，七十二仙脉之一的脉主，竟然被一个化神期的小子逼到了墙角。
大殿内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钱昭和其他几位长老，一个个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能感觉到，脉主身上那股足以撕裂天地的威压，正在一点点地……消散。
不是收敛，是消散。
就像一团被戳破的气球，泄了气。
终于，上官烈那张紧绷的老脸，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垮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那几个堵住退路的长老，极其不耐烦地挥了挥。
“都滚下去。”
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无力回天的疲惫。
钱昭等人如蒙大赦，又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脉主，再看看周玄，最终还是躬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一旁，将封死的通路让了出来。
笼罩在周玄和林清竹身上的那股化神气场，也随之烟消云散。
林清竹紧捏着灵符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小友，方才……是老夫失礼了。”
上官烈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一抬手，旁边一张由整块万年温玉雕琢而成的椅子，无声无息地滑到了周玄身后。
“请坐。”
“坐下，我们好好谈。”
这态度转变之快，让钱昭等人都看傻了眼。
周玄却像是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他连看都没看那张椅子，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上官烈。
“谈，可以。”
“但不是现在。”
他将那枚定脉神石拿在手里，轻轻抛了抛，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抛一块路边的石子。
“这块石头，算是样品。”
周玄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太阿仙脉的修士，他们的眼神，全都死死黏在那块乳白色的石头上，充满了赤裸裸的渴望。
“太阿仙脉可以借用三日，三日之内，你们可以尽情验证它的真伪和效果。”
“三日之后，我再来听你们的答复。”
“借用三日？”
上官烈急了，他一步上前，声音都变了调。
“小友，此物……能否长期供应？能有多少？”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一块石头，只能解渴，他要的是一条源源不断的河！
周玄笑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石头重新收回袖中，然后才慢悠悠地看向急不可耐的上官烈。
“那就要看，太阿仙脉，能拿什么来换了。”
一句话，将所有的主动权，重新牢牢地攥回了自己手里。
你想要？
可以。
但你得先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上官烈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在谈判桌上被人如此拿捏。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周玄身后的林清竹，往前走了一步。
她清了清嗓子，神情已经从刚才的紧张恢复了商人的精明与干练。
“上官脉主，或许您还没意识到，太阿仙脉真正的困境，并非仅仅是灵气狂暴。”
林清竹的声音清脆而冷静，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太阿仙脉的痛处。
“灵气狂暴，导致弟子在修炼途中走火入魔者十之七八，成材率远低于其他仙脉，长此以往，宗门青黄不接，后继无人。”
“弟子凋零，意味着仙脉的底蕴非但无法增长，反而在不断损耗，周边那些仙脉，如极罡、玄阴，对太阿仙脉这块肥肉，可是虎视眈眈已久了。”
“一旦太阿露出颓势，您觉得，他们会袖手旁观吗？”
这一连串的分析，让上官烈和钱昭等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话，都是他们关起门来才敢说的隐忧，如今却被一个外人，一个北地来的女子，当众剖析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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