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湛心平气和道:“二位副使,若无要事,我先回值房了。”
他的态度并未因升官而有丝毫变化——既没端官大两级的架子,也没低声下气。
说来惭愧,从前他们与沈湛针锋相对,从他身上感受到的多是凌厉。
而今日二人沉下心来细品,才发觉沈湛对他们其实一直保有一股后辈对前辈的敬重。
只可惜他们从前被嫉妒蒙了眼,不曾看清罢了。
“恭贺沈公。”
孙茂林拱手。
赵文昭也对着沈湛拱了拱手:“沈公。”
沈湛微微颔首,又看向杜风流。
不曾想,三人中对他最谈得上客气的杜风流居然头也不回地走了!
孙茂林忙解释道:“他和钱禄打赌,沈公在衙门待不了一月,如今一月之期已过,他输惨了。”
……
另一边,天子召见长公主。
长公主满心欢喜地入了宫,却在踏入文华殿平台的一刹,看见了一个十分碍眼之人,当即翻了个白眼。
张贤妃仿佛没瞧见似的,冲她微微一笑。
长公主冷哼一声,上前对着天子行了一礼:“陛下,何事召见我呀?”
天子笑着指了指一旁的蒲团:“皇姐,坐着聊。”
长公主坐下,天子左手是她,右手是张贤妃,二人互看不顺眼。
只不过张贤妃心中不满,面上却笑容得体,一派端淑。
长公主瞪了她一眼,对天子道:“陛下,怎么哪哪都有张贤妃?我不喜欢她。”
张贤妃当即露出一抹委屈之色:“陛下……”
天子忍俊不禁:“皇姐也就是嘴上说说,又不曾真对你做过什么。比起那些暗中使绊子的人,皇姐将心思摆在明面上,是难能可贵的爽快人了。”
长公主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张贤妃只得默默咽下委屈。
天子道:“皇姐,此番谋逆案落幕,你居功至伟。若非你力荐沈湛,又连夜向朕调了一支御林军前去接应,恐怕案子也等不到水落石出的一天。”
长公主倒也没客气,语重心长道:“陛下,你现在知道谁是真心待你好了吧?”
说着不忘瞥了张贤妃一眼。
天子有些哭笑不得。
“皇姐此番立了大功,朕要重谢皇姐。”
长公主道:“我才不要你的重谢呢,我只要陛下圣体安康、千秋万代。”
天子动容:“皇姐对朕的情意,朕心里清楚。”
长公主清了清嗓子:“那……就说说你打算如何重谢我吧?”
终于轮到张贤妃翻白眼了。
嘴上说着不要不要,接问起来比谁都快,生怕陛下不给,生怕陛下反悔似的!
长公主如何看不出她在心里骂自己什么,浑不在意地给了她一个轻蔑的眼神。
你倒是想要功劳,你有吗?
张贤妃咬牙。
天子笑着对长公主道:“朕打算晋封皇姐为护国长公主。”
长公主狠狠一惊——
“护国……长公主?”
她是皇帝的嫡姐,长公主已是同辈公主中的最高封号,再没有哪个公主的身份能高过她。
眼下,陛下又为她加封了“护国”二字——
要知道,护国可是一等功勋才能加封的封号。
历朝历代,护国将军、护国公、护国侯,哪个不是用赫赫军功或救社稷于危难的奇功换来的?
那丫头……当真做到了!
这一刻,长公主简直分不清是惊喜多一点,还是震惊多一些。
天子见她不语,温声问道:“皇姐可是有异议?”
张贤妃拈酸道:“连霍大元帅都没能得到护国封号,长公主不过是凭着一桩案子,便获此殊荣……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有异议?本宫说得对吗,长公主?”
长公主毫不客气地回怼道:“你一日不挑拨离间,就活不下去是吗?霍大元帅功在千秋,他为朝廷为陛下付出的辛劳,陛下桩桩件件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本宫才不要和霍大元帅争高下呢!”
“张贤妃,你知道就好。”
长公主收回目光,没有再看她。
说起来,霍大元帅在陛下跟前受宠,是因他手握兵权,能真正镇住赵国江山。
陛下也颇给他几分颜面,若张家也能执掌兵权……
长公主瞧张贤妃那模样,冷冷眯了眯眼:“张贤妃,你又在谋算什么?”
天子适时道:“皇姐,此案关乎国运,你救的不仅是朕,还是整个赵国的江山,担得起护国二字。”
“多谢陛下。”
她顿了顿,又道,“我想知道,陛下会如何处置西南王?”
天子的神色凝重了几分:“西南王毕竟是朕的皇叔,幼年时朕曾承欢膝下……他虽犯下大错,然朕心里——”
一个小太监匆忙入宫:“西南八百里急报!”
皇帝对贴身太监使了个眼色,贴身太监走上前将急报展开。
天子看完之后,手里的杯子哐当掉在了桌上,茶水溅了他一身。
张贤妃与长公主不约而同地惊呼:“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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