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凌霄脸色越发深沉，心中对万姝的境况更加担忧，忍不住也开口道，“我妹！季队长，你看到我妹了吗？！”
季楚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喉间一阵发紧，一口带着铁锈味的血痰从嘴角咳出，他抬手轻轻拭去，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失沉稳：“当时太混乱，视线受阻，其他人……大概率还在蜘蛛女的巢穴附近。”
肖陆刚缓过劲，闻言立刻开口，语气里满是恳切：“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们！都是相处了几个月的队友，不能把他们丢在那里，就算完成任务，也得把兄弟们都带回基地。”
季楚微微颔首，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不远处。
昏沉幽暗的地底光线里，黎月正和纪锋挨在一起，低头小声商议行进路线。
她眉眼专注，侧脸线条利落干净，偶尔抬眼比划两句，神色鲜活又利落。
一丝微不可察的涩意悄然缠上心头，隐秘又克制。
终究，纪锋才是她最亲近的队友，朝夕相伴、彼此信任。
而自己，不过是临时组队的外来合作者，短暂交集，终究疏离。
这缕心绪转瞬便被他压入心底深处，不露分毫。
他迅速收回目光，敛去所有隐晦情绪，转头看向杜若风，语气平淡无波：“我状态好多了，给我一支异能补充液，我们继续出发。”
黎圆圆就蹲在他身侧，闻言当即蹙起眉头，清澈的眼眸里满是认真，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叮嘱：“你伤势根本没有痊愈，断肢创面还很脆弱。等会儿深入巢穴，千万不要逞强。你和邱淮序老老实实待在队伍中段，危险交给月月他们就好，别白白浪费我和肖陆的治疗异能。”
季楚沉默片刻，唇角扬起一抹惯有的温和笑意，谦和得体，分寸感恰到好处：“好吧……我一定安分守己，绝不拖大家后腿。”
杜若风环视一圈队伍，沉声吩咐：“所有人原地休息半小时，调整呼吸、稳住状态，养足精神再出发。”
季楚独自靠在潮湿斑驳的泥土墙壁上，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冷寂气场。
旁人看不见的阴影里，他仅剩的右手死死攥紧，指尖深深抠进冰冷黏腻的泥土，泥土嵌进指甲缝隙，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
周围没人敢贸然上前搭话，众人只用余光悄悄打量他空荡荡的左臂，看着那截被治愈异能暂时封住、狰狞可怖的断肢创面，人人心知肚明——此刻的季楚，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温和。
疼吗？
皮肉撕裂、骨骼断裂的剧痛不断在脑中回放，从未停歇。
但比起身体的创伤，他心底的精神崩塌，才是最汹涌难熬的劫难。
从前身居高位，他向来是最理智冷酷的那类决策者。
面对末世资源匮乏、人类存续艰难的死局，几个交好的家族议事中屡次争论那个残酷的电车难题：是否要牺牲实验地区的一小部分人，换取绝全国大多数人类的生机？
彼时的季楚，答案毫不犹豫。
他冷静、理智、甚至冷漠地投下赞成票。
在他眼中，少数人的牺牲是必要代价，是换取疫苗研发、永生进化、人类存续的最优解。
那些被无情选中的实验体，于他而言，只是冰冷的数据、推进实验的耗材，是必须被舍弃的棋子。
他认可家族、认可父辈、认可与参与各大掌权家族联手推进这场人体实验，心安理得地等待着牺牲无数人换来的科研成果。
他始终站在旁观者的高台之上，俯瞰这场惨烈的博弈，从未真切共情过任何一个实验牺牲品的痛苦。
可如今，他自己坠入这片阴暗污秽的地底，亲身坠入这场血淋淋的实验炼狱。
断肢之痛、灼烧之苦、濒死的绝望、地底的阴冷压抑，所有他从前漠视、轻视、无视的痛苦，如今尽数落在自己身上。
他终于走下高台，从冷漠的决策者变成了参与这场失联重要回收任务、无力挣扎的牺牲品。
周遭泥土里残留的血腥、腐败气息，岩壁间遗留的实验痕迹，还有那只残暴扭曲的覆瞳蜘蛛女，无一不在提醒他这场实验的疯狂与卑劣。
个体的生命在权势面前轻如蝼蚁，微弱的异能在人为制造的变异怪物面前不堪一击。
那么从前的抉择，真的是对的吗？
无数无声的诘问在脑海中炸开，推翻他长久以来固守的认知。
凭什么？
凭什么身居高位的掌权者，能傲慢地裁定一部分人的生死，理所当然将他们推上牺牲的祭坛？
凭什么要用活生生的人，去堆砌这场荒唐卑劣的造神计划，把人性的扭曲、欲望的贪婪，全部强加在无辜者的痛苦之上？
他错了。
他的父亲错了。
所有手握权势、冷漠推动实验的家族，全都错了。
他们从来不是执掌生灵命运的造物主，只是一群被永生欲望裹挟、自私卑劣的掠夺者。
胸腔里翻涌着浓烈的自我厌恶、愧疚与无力的愤怒，无数情绪纠缠撕扯，几乎要冲垮他常年伪装的温和冷静。
可他骨子里的隐忍刻入骨髓，哪怕心神濒临崩塌，面上依旧不显分毫，只将所有晦暗情绪，死死压在平静温和的皮囊之下。
就在季楚沉浸在自我否定与挣扎的混沌思绪中时，黎月已经和纪锋敲定好行进路线。
她转头望向休整的众人，语气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沓：“休息好了？好了就继续走。”
说罢，她抬脚跟上早已在前开路的肥噜与小粉，往前走了几步，又偏头和身侧的纪锋低声嘀咕着什么，眉眼弯弯，偶尔抬手比划手势，神情轻松又鲜活。
方才还郑重答应黎圆圆、会安分待在队伍中段的季楚，此刻像是彻底忘了叮嘱。
他不动声色地直起身，悄然加快脚步，自然又隐晦地穿过人群，稳稳挤到黎月身侧并肩而行，神色坦荡，仿佛本就该站在这里。
张诚皓大大咧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季队长！你不是刚说不拖后腿吗？怎么又往前面挤啊？”
听到这话，黎月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身边的季楚，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上赶着往前面凑干嘛？难不成，还想亲自去找丧尸报仇？”
纪锋也歪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明显的挑衅，语气欠欠的：“我看，是上赶着送死吧。”
季楚：“……”
喜欢末世重生：囤亿万物资逆袭当大佬请大家收藏：(www.shuhaige.net)末世重生：囤亿万物资逆袭当大佬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