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素被死死钳住。
目之所及的范围，万物凝滞，时间静止。
001的声音从程樟身上传出来，似是无奈。
“宿主，你气也出了，就到此为止吧。”
“出气？”
程芜笑了。
系统到底不是人，也理解不了，两条命，她不是来出气的。
她是来叫罪魁祸首，血债血偿的！
“001，我劝你最好赶紧从他身体里出来。”
玄素又一次扬起，菩提花如落雪簌簌飘了满天，风吹进了这一方小院。
嘭！
程樟身体倒下，声音沉闷。
血从发隙里淌出来，顺着砖缝下渗，缓慢扩散。
“哥！…哥……”
程棹拖着断腿爬过来，声音粗粝，一半在喉咙里，身后也留下一道血痕。
“哥，你醒醒，你看看我…哥……”
可程樟早就闭上了眼睛，身体的余温被寒风一阵阵卷走，也急速下降。
程芜站着，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然后她转头向南折昭，正欲抬脚。
就在此时——
一切停了。
风声停了，程棹的呜咽也停了，他的神情一瞬间定格住，痛与恨掺杂着，尚未转换得完全。
程芜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这之中除了系统之外唯一还存在着清醒意识的，她只感觉到了一丝玄妙且无法抵抗的牵扯。
更神奇的变化在程樟和程棹身上。
血液缩回创口，程樟已经泛起青灰的脸上如同上妆一样一点点晕染上血色，程棹身后长长的血痕被擦去，连同脸上的泪，全都消失不见，他的腿——断骨接合、皮肉归位。
就连声音也在倒退，回溯的短暂缭乱结束前，程芜听到程棹的哭声变成了一团含混的嗡鸣。
程棹举着剑挡在程樟身前，她低头，就连玄素棍尖的血都消失了。
回溯。
程樟，时间会回溯。
001一如既往跑得够快，也似是有些惊魂未定，半是质问，半是胁迫的语气。
『宿主你干什么？你别忘了——』
声音戛然而止。
程芜的速度更快，一道法诀，隆冬生机涌动，石缝中生出藤蔓，紧紧束缚住程棹，另一棍直接砸向程棹的太阳穴。
命中。
程樟被这股巨大的力道击出，倒地不起。
“哥！”
程棹的哭喊撕心裂肺。
然后，又停了。
这一方天地里，流动着的都被按住，倒退。
第二次，悖逆了世间一切她们认定的规则地，由死而生。
像是将越轨的火车轻轻拎回轨道。
除了她。
每一次的倒退、归元之后，她能感觉到极致压迫后的灵力损耗、肌肉撕痛还真实地保留在她身上，一寸寸累积着。
程芜的手抖了一下。
『她们可是女主的爹娘，要是她们死了，女主——』
程芜听到了，但她仍是动了，一棍扫开程棹的剑，又一脚，他倒飞出去，翠绿的藤蔓从石块的缝隙里钻出来，将程樟缠了个结实。
他张开的嘴里开出一朵摇曳的粉色小花。
第三次停下，倒回。
第四次、第五次……
程樟像是早就接受死在她手里以赎罪责，近乎献祭一般的虔诚姿态。
程芜呼吸短促，越过中间戒备祈求的程棹，两人视线有一瞬间的交错。
一连经历五次死亡，程樟的身体似乎也记住了那种痛苦，微微抽搐着，视线相对时几不可察地眨了下眼。
『宿主，她们死了女主还怎么出生？你难道真的不想回蓝星了吗？几个纸片人而已，不值得你这样……』
001还在苦口婆心地劝。
程樟也张口了，一个字未出口，先咳了下，他咽下去，才听到声音。
“阿芜，人自生下来，便各有各的命数，一心强求，反生枝节。”
程芜眼睛微眯：“你的意思是，我父亲和师姐合该死于此事，我不该追究？”
玄素棍尖翘了翘。
沉默了几息，程樟又咳一声，带出点新鲜的血沫子。
他喉咙动了动，神色很淡。
“是林师姐。”
程芜眉头一动。
师姐？
那程隽是……
程樟方才说的。
——反生枝节。
她心中大骇，目光急追过去，迫切想要答案，又恐惧着隐约在心中勾勒出轮廓的真相。
程樟没有出声，只嘴唇动了动。
她看清了。
程樟说，是。
师姐的死，是剧情，是命。
而程隽的死……是因为她妄图改命。
玄素垂下去。
001道。
『宿主，我早就告诫过你，让剧情平稳地运转下去，对谁都好。』
夜里寒风呼啸，一瞬间冷得透彻，南折昭还躺在墙根，一动未动，程樟跪着，眼神如一滩死寂的水，惊不起波澜，程棹挡在两人之间，提着剑，姿态戒备，眼神中却透出一点茫然。
纷飞的细小白花全消散了，只有一朵，不知怎么藏进了程棹的发隙里，像一点刚落下的雪。
001并未寄托实体，看不见也摸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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