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导出来了。
沈听澜没有去擦额头上的汗。她稳住呼吸,开始在答题卡上规范地书写这个极其复杂的推导过程。她没有使用任何超纲的数学符号,而是用最标准的物理语言,将她的微元思想转化为阅卷老师能够看懂的步骤。
每一个下标、每一个正负号,她都写得清清楚楚,不给阅卷人留下任何扣分的借口。
当写完最后一个结论时,考场前方的石英钟显示,距离考试结束还有整整二十分钟。
她完成了对理综卷的全面镇压。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她进入了绝对防守模式。她用左手食指压着试卷,右手拿着笔,从第一道选择题开始,逐字逐句地进行逆向检查。核对机读卡的填涂位置,检查所有计算题的最终结果是否漏写了单位,确认化学方程式有没有漏掉沉淀和气体符号。
直到下考的铃声在整栋教学楼里骤然响起,她才停下所有的动作,盖上了笔帽。
监考老师依次走过过道,收走了答题卡、试卷和草稿纸。
沈听澜看着自己那张被写得密密麻麻、没有一丝涂抹痕迹的草稿纸被老师抽走。那是她大半年来所有心血和算力的最终结晶。理综这一仗,她打得没有任何遗憾。
中午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
下午三点,最后一门英语考试拉开帷幕。
对于沈听澜来说,这是她整个高考生涯中最特殊的一场考试。
试卷发下来后,考场里的广播开始播放英语听力测试的提示音。所有的考生都紧张地盯着试卷上的听力选项,竖起耳朵捕捉着广播里每一个干瘪的英文单词,生怕漏听了一个关键信息。
而在沈听澜的世界里,这一切都是静止的。
她头戴着小巧的海绵耳塞,完全听不见广播里的声音。由于她持有教育局的免考证明,她的英语听力部分分数,将按照她笔试部分的得分比例进行折算。
这意味着,当全考场的人都在为听力而提心吊胆、消耗脑力的时候,沈听澜拥有了比别人多出整整三十分钟的绝对安静时间。
这三十分钟,就是她的主场。
她直接翻到了英语试卷的阅读理解部分。视觉神经在排除了听觉的干扰后,接管了所有的大脑算力。她的双眼就像是一台高频运作的光学扫描仪。
她没有像常人那样逐字逐句地去默读英文单词,而是直接采用块状阅读的方式,目光迅速扫过段落,精准地抓取每段的首句、尾句和转折连词。
第一篇阅读是关于环境保护的说明文,她只用了一分半钟就找出了所有的事实细节题答案。
第二篇是人物传记,考查主旨大意。她迅速理清了文章的时间线和人物的情感转折点。
在周围的考生还在因为听力中一个没听清的连读而懊恼抓狂时,沈听澜的笔尖在答题卡上飞快地移动着,已经连续攻克了两篇难度极大的阅读理解。
她的答题节奏快得惊人,但准确率却得到了绝对的保证。那些错综复杂的英文长难句,在她的视线里被自动拆解成了主谓宾的简单结构,所有的逻辑陷阱都无处遁形。
当考场里的广播宣布听力测试结束,其他考生长出一口气、准备开始做笔试题的时候,沈听澜已经将阅读理解全部做完,开始审视英语作文的题目了。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般的优势。
下午四点四十五分。距离全省高考正式落幕,还有最后十五分钟。
沈听澜将英语作文的最后一个单词写完。字母的连笔流畅自然,没有一丝局促。
她放下手里的中性笔。
她没有再像理综那样去反复检查。英语客观题的答案早就在她极速的扫描中确认无误,作文的卷面也保持着极高的整洁度。
她双手交叠平放在桌面上,视线越过前排考生的头顶,静静地看着黑板上方那面滴答走动的石英钟。秒针在白色的表盘上匀速转动,一圈,又一圈。
这大半年来的日日夜夜,那些在防噪音耳罩下憋出的汗水,那些被折断的笔尖,那些在黑皮本上写下的愤怒和妥协,全都在这平稳流逝的秒针中,迎来了最终的沉淀。
“叮——”
宣告考试结束的统一铃声,虽然她听不见,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考场内气氛的瞬间变化。前排的男生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椅子上,左边的女生如释重负地放下了笔。
监考老师快步走上讲台,打出了停止答题的手势。
沈听澜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她看着监考老师走到她的桌前,收走了她的答题卡。那张薄薄的纸片被抽走的一瞬间,她的双手彻底空了下来。
长达十二年的漫长跋涉,终于在这一刻按下了终止键。
交完卷的考生们开始陆陆续续地走出教室。没有人去对答案,也没有人去讨论题目难不难。巨大的疲惫感和突然降临的轻松感交织在一起,让每个人的脚步都显得有些虚浮。
沈听澜拿起自己的透明文件袋,将那几支中性笔和橡皮装好。她把椅子轻轻推回桌肚下方,然后转身走出了第四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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