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褚思雨一大早醒过来，便听门外有人低声碎语，她不知来了什么人，便忙穿好官服外裳，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走出门，门一打开，一道秋风萧瑟扑来，让她缩起了脖子，但下一瞬，她的眼睛便被院中的阵仗吸引了——
赵之晏在院中摆了一个方桌，坐得极端正，穿了一身浅绿色布衣，看起来像个刚学成归来的账房先生，他身后站着低声说话的赵安安、一脸不知所以的安觅、安义，以及已经习惯他们二人古怪互动的茉莉百合重山。
褚思雨笑嘻嘻踏出门去，秋日这无甚温度的太阳照的她红润的脸都变得透明了起来，带笑的眼睛无限亲和，赵安安蹦跳着跑过去拉她的手：“夫子，夫子，我哥哥说要给你举钱！要我们给你当见证。”
褚思雨宠溺看了看赵安安：“是嘛~~那我要好好盘问一下你哥哥了。”
她坐在了赵之晏对面，赵之晏看着赵安安和褚思雨的动作，露出一抹幸福的微笑看师生二人笑嘻嘻地互相依偎在一起，赵安安点点头：“夫子！你定要好好盘问一下我哥哥！上次他还罚我站木桩！”
赵之晏撇了一眼赵安安：“你将老鹰窝扔到了我书房，害死了我的信鸽，还不许我罚你了！”
赵安安自知理亏，朝他做了个鬼脸，灰溜溜回到了他身后。
褚思雨看着赵之晏手上的荷包，接过话：“咳咳！赵先生，敢问在您这处举钱，要多少利钱阿？每月什么时辰偿还呢？”
赵之晏笑嘻嘻把钱推给了她，同时推了一张“贷款”的欠条，配合地入了自己是帐房先生的戏，低声道：“咳咳！褚姑娘，如今负举，民本四分收利，官本五分收利，但你我交情深厚，故而我只收三分，您今日向我举60两银子，分十月归还，每月您拿到俸禄还我即可，您看如何？”
褚思雨眼睛一眯，伸出手指，算了一会儿，才算出点眉目，一低头，那纸上写得清清楚楚，她脸一红，引来围观一群人的偷笑，她笑着朝赵之晏伸出了手：“给本姑娘一支笔~”
赵之晏双手递来毛笔放在了她手上，一群人见证下，褚思雨郑重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名字落下，赵安安忽然欢呼起来：“哇！！！签好啦！”
这举动带动着周围一群人也鼓起掌来，褚思雨和赵之晏对坐小方桌两侧，笑着对视了一眼，不知为何，忽然都有些脸红——
这又不是婚书？他们欢呼什么？
但他们没有扫兴，只是各自收起了签好字的“欠条”，同时起身，带上赵安安，朝忠恩堂而去。
三人坐在褚思雨狭窄的小马车内，赵安安满头珠翠簪，抱着褚思雨的手在她胳膊上扭来扭去，褚思雨另一侧，赵之晏紧紧贴着她，有些不悦地训斥赵安安：“你同你夫子远些，你那些稀奇古怪的簪子哪里来的？莫要扎着人！”
赵安安瞪大眼睛，小嘴嘟起：“这都是太姨奶奶为我做的！不会扎人，她都磨过的！”
赵之晏闻言有些语塞，但还是继续道：“磨过亦是，那老夫人最马虎，你小时候几次都掉在了花园池里，都是因为她！”
褚思雨闻言，有些惊讶地瞪大眼睛看赵之晏：“啊？”
——何方神圣？能给公主扔池子里？
赵之晏闻言，深呼了一口气，解释道：“你有所不知，我和安安幼时都不是母亲带大的，我幼时在皇爷爷身旁长到五岁，而后皇爷爷去世，便跟着教习的几位夫子读书习武，住在璃秀宫偏殿，父皇……几乎不来看我，母妃亦是很久才来看我一次。”
褚思雨恍然地点了点头，不着痕迹地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以示安慰，赵之晏笑得有些苦涩，朝她点了点头继续说：“安安出生之时，母妃又深受谣言之苦，便从宫外接来了她的姨母帮着照顾安安，也就是前几个月同我母亲同去崖山的李太夫人。”
“她出身乡野，为人较为粗俗马虎，又不喜与宫人们相处，便总一个人带着安安吃喝玩耍，但她日常因为马虎粗漏，总叫安安出些意外，其他地方又对安安极其宠溺，惯得她现在马上便六岁了，还整日整日胡闹！”
“母妃……”赵之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眨了眨眼睛，继续道：“她一向不喜自己照顾孩子，所以也就随着她去，李太夫人不喜宫人，便不在璃秀宫用太多人，李太夫人喜欢乡野之物，便随着她随意在璃秀宫摆弄。”
褚思雨点了点头，终于把赵之晏兄妹俩的成长环境弄清楚——一个不怎么对孩子上心的母亲，一个极其冷漠遥远的父亲，和两个带孩子的不同地位身份的老头、老太太……
她脑中的疑惑一瞬间都有了解释——难怪赵之晏看起来如此冷淡，偶尔又有些淡淡的哀伤，心里一有些什么事便极其寡言，原来是五岁之后便没了长辈关照，事事都只能靠自己，久而久之便成了这样。
难怪赵安安又为何看起来如此跳脱，说话称呼不常用敬语，而是只说些寻常人家的称呼，粗俗之语随口而出——原来是有个爱着她但来自乡野、又拎不清是非的长辈宠着，唯一能管制她的母亲又处于只陪伴不走心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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