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有三种人,一种是普通人,一种是有本事的人,还有一种是有本事还不让人知道的人。最后这种,离他远点。”
他以前不懂,现在好像懂了。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想起郑公安今天打的那个电话。
他听见了一些。
“有人给你们递的消息?”
“不知道是谁。”
“男的,声音年轻。”
他咬着没点燃的烟,皱了皱眉。
省城的电话,公用电话,声音年轻。
会是谁?
他不知道。
但有种直觉,这件事还没完。
……
王婶被押上囚车之前,说了一个名字。
郑公安问她有没有同伙,她说没有,就这几个。
郑公安让她再好好想想。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王婶沉默了,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铐。
半晌,她终于开口。
“其实还有一个人,是你们团里的。”
郑公安把本子翻开,把笔帽拔了,等她往下说。
王婶抬起头说:“方敏。”
郑公安的笔停在纸上。
他看了一眼前面站着的韩大江,又看回王婶。
“团长的闺女。”王婶的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给我们打的电话。说她爹是团长,家里有钱,让我们来绑她。她说她可以配合,只要别伤着她。”
韩大江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掐在手里的烟掉了,落在地上,火头怼进雪窝里,冒了一缕烟。
“到了这儿才发现,她身边老有人跟着,不好下手。”
王婶继续说。
“后来在火车上碰见南软,又热心又好骗,我们就改了主意。”
……
第二天早上,方敏被带走了。
南软站在窗边,看着方敏从宿舍楼里被带出来。
她穿一件红色的棉袄,头发没梳,乱蓬蓬的。
脸上没有妆,嘴唇干裂,眼睛红肿。
她走到囚车旁边,郑公安给她打开车门,她忽然转过身,朝南软宿舍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整个操场,隔着晨雾和还没完全散尽的夜色,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方敏的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
郑公安扶住她的肩膀,把她推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囚车开走了。
雪地上留下了两道车辙。
方敏在团部办公室接受审讯的时候,一直在哭。
她坐在板凳上,手铐搁在膝盖上,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我不知道她是人贩子,”
她抽噎着。
“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她就是个搞偷摸的,我就是想南软被吓唬一下,出个丑。”
“方敏,”郑公安的声音很沉,“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
“我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如果南软被她们带走了,后果是什么?”
方敏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和慌乱。
“她不是没被带走吗?”
“你给犯罪分子提供信息,这叫共同犯罪。”
郑公安把本子合上。
“你还是想想怎么跟你爹交代吧。”
韩大江站在办公室外面,抽了半包烟。
一根接一根,烟头扔了一地。
他听见自己闺女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嘶哑、绝望。
他没进去,在门口站了很久,转身走了。
方敏被押上警车的时候,南软没去送。
她坐在缝纫铺里做活。
她手背上的烫伤已经结了痂,痒痒的。
团长韩大江来了。
他站在门口,没进去,手里拿着一包烟,拆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拆开。
“南软。”
他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不像个当过兵的人。
南软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门口,棉袄领子没立起来,脖子露在外面,冻得发红。
她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
韩大江摆了摆手,没让她出来。
“别出来了,外面冷。”
他站在门口,把烟揣进口袋里,搓了搓手,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站了一下,说道。
“南软,是我管教不严,让你受委屈了。”
“团长,我不怪你。”南软看着韩大江,“又不是你做的。”
韩大江低着头,看着自己在雪地里踩出来的脚印。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得比平时慢,背也好像比平时弯了一点。
南软重新坐下来,继续做活。
缝纫机嗒嗒嗒地响,声音清脆。
王大姐从外面进来,端着一碗姜汤,放在桌上。
“压压惊,趁热喝。”
南软端起来喝了一口,姜味很浓,辣得她直皱眉。
但咽下去之后嗓子暖和多了,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南软,你没事吧?”
王大姐在旁边坐下来,看着她的脸。
“脸色不太好。”
“没事。”南软笑了笑,“就是没睡好。”
“也是,谁碰上这种事能睡好?”
王大姐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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