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营地还没有完全醒透,孟珍就已经站在西侧的空地上,把几块石头摆在地上,用树枝在土里划了两条线。
一条是营地现在的边界,另一条是沈押镖昨天探回来的那条路的走向。
营地里的人口这些天还在涨,逃荒的流民从各处摸进山来,一拨接一拨,东侧的棚子已经塞满,新来的人只能挤在南侧的空地上搭席棚子,下雨就漏,风一大就倒,孟珍让人加固了两次,还是不够。更麻烦的是粮食,库存消耗得比预计的快,她从空间里补过几次,但补得太多、太快,旁人会起疑,这个口子只能细水长流地开,不能一下子撑开。
土地是真正的命门。
营地周围能开垦的地,早在第一个月就清了个干净,山坡上那几块薄地,种出来的东西勉强够压着饥荒的尖,远不够百来口人吃饱。她一直知道这件事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沈押镖把另外那条路探回来的消息,是五天前的事。往东北方向走,翻过一道山梁,有一处谷地,地势平,水从山里出来,不旱不涝,里头有几处旧田的痕迹,应当是早年有人开过荒,后来丢下的。谷地口窄肚子大,比现在这处营地更适合守,唯一的麻烦是远,翻山走完全程,快走要小半天。
她把这件事在脑子里压了三天,才决定开口。
开口的时机,是在陆沧能下地走动之后。
陆沧把那张粗糙的草图拿在手里,看了很久,说:“谷地口只有一条路进出?”
孟珍说:“沈押镖探的时候,只找到一条,但他没有进去,只在外头绕了一圈,里头有没有别的出口,说不准。”
陆沧说:“要分多少人过去?”
孟珍说:“这是我要和你谈的事。”
两个人在东侧把这件事谈了将近两个时辰,谈到中午,楚莱弟送进来一碗不算热的米粥,孟珍接过来,放在旁边,没有喝,继续说。最后定下来的是,以陆沧领头,带沈押镖和营地里原来跑过镖的几个人,再从青壮里挑二十个腿脚利索、听话不惹事的,合计加起来不到三十人,带够十天的干粮和工具,先进谷地探清楚里头的情形,能住人、能开荒,就先建分营,再分批往里头送人。
陆沧在这件事上没有反对,但他提了一个条件,说:“分营那边若是有异动,我不等消息传回来,自己定,孟当家这边不要干预。”
孟珍把这句话听进去,说:“可以,但有一件事,我要先说清楚,分营是分营,主营是主营,分营那边的粮食调配和人员安排,要和我这里对得上,不能各行其是。”
陆沧把这个条件接了,没有多说。
第二天一早,队伍就出发了,营地里的人站在南侧看着他们往东北方向走,走进山影里,再看不见。
孟珍看着那片山影,把今天要做的事又过了一遍。
陆沧带走的是营地里最能打的一批人,这三十个人一走,主营这边的守力就薄了,这件事她不是没有想过,想过之后还是点了头,因为谷地那边若是迟迟不动,这边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早迟是个死局。
问题是,她把这个口子开了,别人也看见了。
第三天,何头领来找她,坐下来,开门见山,说:“孟当家,你往东北边送了三十个人,我黑石寨那边的人也看见了,你说说,那边是什么意思?”
孟珍把何头领看了一眼,说:“探路,往东北翻山,有一处谷地,看看能不能开荒。”
何头领说:“孟当家,你把这件事说得轻巧,但三十个人,带着工具和干粮走,这不是探路,这是要扎下去。”他停了一下,才说:“那处谷地,我们黑石寨的人去年就走过,里头的地,我们早有想法,孟当家这次去,可是要和我们抢地盘?”
这句话说得不轻,孟珍把它听进去,没有立刻接,把茶碗端起来,放下,说:“何头领,你今天来,是要谈什么?”
何头领说:“黑石寨和主营合作,我们出人,孟当家出粮,这个章程不变,但谷地那边,要算我们一份。”
孟珍说:“你们出多少人?”
何头领说:“三十个。”
孟珍说:“谷地的情形还没探清楚,你就要往里送三十个人?”
何头领说:“我自己的人,我送得起。”
这件事孟珍当天没有答,让何头领先回去,说三天之内给答复。
何头领走了之后,方三从角落里出来,他今天一直在,没有开口,这时候把刚才那段话压了一下,才说:“孟当家,何头领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谷地。”
孟珍说:“说下去。”
方三说:“昨天有消息传过来,南边有一支残部在往这个方向移,规模不大,但有武器,走的是东南那条山道,若是他们知道东北谷地那边有一处新营,他们不会先来主营,会先去谷地那边。”
孟珍把这句话听进去,沉默了一息,说:“这个消息,你从哪里得来的?”
方三说:“我东家那边传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