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珍站在院子里,看着马秀兰把那件衣裳烧成灰烬。她没有上前阻止,也没有开口质问,只是把这一幕完整地看完,然后转身往北坡走。
岩鹰还守在坡脊上,见她过来,压低声音:“那三个人没动,但我看见有人从营地这边往那个方向扔了个东西,落在枯崖下面的石缝里。”
“什么东西?”
“看不清,但扔的人是从灶房那边过来的。”岩鹰顿了顿,“扔完就走了,没有停留。”
孟珍心里那条线又紧了一截。她让岩鹰继续盯着,自己回到屋里,把陆沧拉到一边,把刚才看见的和听见的全部说了一遍。
陆沧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开口:“营地里有人在给外面传信,而且不止一个人。”
“你怎么知道不止一个?”
“因为传信的方式不一样。”陆沧说,“楚平去北坡水井取东西,是接收信号。马秀兰烧衣裳,是销毁证据。往枯崖扔东西的人,是在传递新的指令。三个动作,三个人,分工明确。”
孟珍在椅子上坐下,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那件衣裳,我只看见了衣领,颜色不对,不是营地里的人会穿的。”
“是追剿队的。”陆沧说得很肯定,“那种深褐色的布料,是南方政权军队的制式衣裳,边军也见过。”
孟珍抬起头:“追剿队不是已经溃散了吗?”
“溃散不代表死绝。”陆沧靠在窗边,“当初那支追剿队有三百多人,我们杀了一半,剩下的逃进山里。这些人里,有一部分是真正的死士,不会轻易放弃。”他顿了顿,“而且,他们现在有了新的靠山。”
“什么靠山?”
“南方政权里有一派人,信奉方士那套东西。”陆沧说,“他们认为方士的术法可以克制所谓的'异宝',也就是你的空间。这些人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这个山谷。”
孟珍想到那三个躲在枯崖后面的人,腰上别着哨符,显然是有组织的行动。她站起来,往门口走:“我去看看那件衣裳烧剩下什么。”
灶房里,马秀兰还坐在灶膛边上,手里攥着一根烧火棍,眼神空洞。孟珍走过去,蹲在灶膛前,用棍子拨开灰烬。衣裳已经烧得差不多了,但还有一小块布料没有完全烧透,上面隐约能看见一个字——“剿”。
孟珍把那块布料挑出来,用手指捏着看了看,然后抬头看向马秀兰:“这衣裳哪来的?”
马秀兰浑身一抖,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我不问第二遍。”孟珍的声音很平静,但马秀兰听出了里面的冷意。
“是……是楚平给我的。”马秀兰终于开口,声音抖得厉害,“他说是捡的,让我烧掉,别让人看见。”
“什么时候给你的?”
“昨夜,子时前后。”
孟珍站起来,把那块布料收进袖口,转身往外走。她没有再问马秀兰,因为马秀兰说的是实话,但不是全部的真话。楚平给她衣裳的时候,一定还说了别的,但马秀兰不敢说,或者不愿说。
她回到屋里,把那块布料摊在桌上,陆沧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更沉了:“这是追剿队的衣裳,而且是军官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个'剿'字是绣上去的,不是印的。”陆沧指着布料边缘,“普通士兵的衣裳上,字是用模板印上去的,只有军官的衣裳才会绣。”
孟珍心里那股凉意越来越重:“也就是说,营地里藏着的,不是普通的追剿队残兵,而是一个军官。”
“或者,是一个和军官有联系的人。”陆沧说,“这件衣裳可能是信物,也可能是某种凭证。”
两人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孟珍冲出去,看见营地中央围了一圈人,中间站着一个氏族汉子,正在和岩鹰争执。
“我不管你们说什么,我要走!”那汉子声音很大,“这地方不干净,再待下去,我们都得死!”
岩鹰拦在他面前:“现在不能走,外面还有追剿队的人。”
“追剿队?”那汉子冷笑一声,“追剿队早就散了,你们别拿这个吓唬人!”
孟珍走过去,看了那汉子一眼,认出来了,是昨夜发疯被关起来的那个。他现在已经清醒了,但眼神里还带着一种不正常的狂躁。
“你想走可以,但得等到天亮。”孟珍说,“现在出去,你活不过一个时辰。”
“我不信!”那汉子推开岩鹰,往营地外走。
岩鹰想拦,孟珍摆了摆手,让他让开。那汉子冲出营地,消失在晨雾里。
人群里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有人开始动摇,也想跟着走。孟珍没有阻止,只是站在原地,等着。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外面传来一声惨叫,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个氏族汉子跌跌撞撞地跑回来,脸上全是血,胸口插着一支箭。他冲进营地,倒在地上,嘴里还在喊:“有人……有人埋伏……”
话没说完,人就没气了。
营地里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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