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道盐井投毒一事尚未查明,东南沿海又传来急报。
奏报是兵部加急送抵的,内称东南数省、自明州至泉州一带,近三月间已有十七艘商船遭劫,货物尽失,水手或死或逃,无一完整船只归港。地方官起初以为不过是惯常海匪作乱,上报时措辞也轻描淡写,不过是“请朝廷拨款增设水寨”云云。奏报到了萧琰案头,原本也只是寻常公务。
云瑶是在红芪念完奏章后,忽然开口,说道:“红芪,把案上其余几份地方来文,也一并念给我听。”
红芪不解,但仍照做。一连念了五份,皆是沿海州县关于“海匪”的禀报,时间、地点、被劫货物各有不同,红芪念完便搁下了。
云瑶没有作声,又道:“把几份文书上被劫货物的清单,重新念一遍。另外,去找一张东南沿海的舆图。”
红芪去翻了半天,寻来一张旧图,搁在桌案上。
云瑶的手指沿着图上的海岸线缓缓摸过,问道:“明州到泉州之间,主要港口有哪几处?朝廷设立的水师驻地,又分别在何处?”红芪一一比画,云瑶在心中悄悄将那些被劫地点一一标记下来,再将货物清单在脑中过了一遍。
铁器、硫磺、桐油——十七艘船,被劫的货物几乎没有一艘是寻常的粮食布帛,全是军需之物。
而且那些船只的航线,绕开了官方水师的两处巡逻海域,专走偏僻水道,像是提前摸清了路线。
云瑶在椅中沉默片刻,对红芪道:“去请陛下移驾养心殿,我有要事禀陈。”
萧琰来时,随手将一叠新的奏章带来。他落座后,云瑶将自己的推断陈述出来:“劫掠路线精准,专挑军需货物,且刻意绕开水师驻地。这绝非寻常海匪,而是有完整谋划、有组织的境外势力。他们目的不止劫财,大概率是在替背后之人搜集战略物资,同时借机探查我沿海水师布防漏洞。”
萧琰没有立时表态,淡淡问道:“你从几份普通奏报里,何以看出这么多?”
云瑶回道:“看货物清单便可窥知端倪。寻常海匪求财,劫掠之时粮食、布帛、金银一概不会放过。可这十七艘遭劫商船,匪寇分毫未动粮草杂物,只劫铁器、硫磺这类军需物料。这不是山匪海寇的劫掠逻辑,分明是有人在暗中定向采购军备。”
萧琰沉默的时间稍长,随后开口,说道:“兵部方才收到一份密报,是东南水师都督私下呈递。泉州外海近日出现一艘形制怪异的船只,桅帆制式与扶桑海船高度相似,水师巡逻队察觉后即刻追击,对方却娴熟遁入浓雾之中,踪迹全无,无从追查。”
这两条线索合在一处,萧琰不再迟疑。
当日,一道密旨发往东南水师都督,措辞简短:暂缓剿匪,加强外海侦察,另调三艘空载商船,舱中装以稻草、旧铁料,混入寻常商船队中行驶,沿被劫频次最高的航道北上,严密监视是否有船只靠近,若有,不必立时出击,待其深入后再行包围,务必活捉,不得走脱。
密旨发出后,萧琰将另一份折子搁在云瑶面前,语气平淡,说道:“今早翰林院呈上来的联名折子,几位老翰林一同上奏,言皇后私自阅看各地奏报,已然越俎代庖,干涉朝政,请朕约束后宫,以正朝纲。”
云瑶没有说话,只是低了低头。
萧琰将那份折子合上,搁去了案角,没再提。
但红芪回到永宁宫后,却悄悄告诉云瑶,说道:“娘娘,方才奴婢在养心殿外等候之时,撞见一名翰林院小吏从侧门而出,行进方向,正是东宫。”
云瑶的指尖停了一停。
翰林院的折子,时机恰好卡在密旨发出的前后,措辞又专冲她“召阅奏报”而来,像是有人提前得知了消息,借翰林院的名义递了这把刀。但翰林院的几位老翰林都是出了名的迂腐,大约也不是攀附太子的人,更像是有人刻意撺掇,借的一把现成的刀。
她吩咐道:“你派人去查那名小吏近日的往来人际、出入踪迹。另外传令暗卫,紧盯东宫,汇总近日所有往来信函、拜访之人。”
就在暗卫出去不到两个时辰,永宁宫忽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是太后宫中的掌事嬷嬷,行礼后禀道:“皇后娘娘,太后近日旧疾复发,头疾反复,心绪烦闷,请娘娘移步慈宁宫陪太后说说话,解解烦闷。”
云瑶随掌事嬷嬷去了慈宁宫。太后靠在榻上,精神比上回见时又差了几分,说话间手指一直按着太阳穴,但眼神仍是清明的。
太后先说了几句闲话,问道:“宫中女学近来运转如何?还有淮南道盐井投毒一案,可有眉目?”语气随和,听不出什么深意。云瑶一一作答,在言语间隐去了盐井投毒的细节,只说一切顺利。
太后忽然换了话头,慢悠悠道:“哀家听闻,东南海患近来愈发猖獗,不知皇后对此事,有何看法?”
云瑶顿了一顿,恭声道:“兵事乃国之重器,臣妾身为后宫妇人,不便妄议军政,不敢多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