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堂案结后的第三日,萧琰在养心殿召见了户部尚书与礼部侍郎,商议的却不是朝中政务,而是西域商路的重开事宜。云瑶以皇后身份列席,听着萧琰提出要改变以往单纯的军事威慑策略,转而以商贸与文化为先导,逐步渗透西域诸国。
户部尚书当即表示赞同,提出可从国库拨款,组建官办商队先行试探。但礼部侍郎却有顾虑,担心西域诸国对大胤仍存戒心,贸然深入恐有风险。
云瑶在此时开口,声音平静:“若以官办名义,诸国必生警惕。不如借民间商号之名,由朝廷暗中扶持,既能规避风险,又可深入腹地。”
萧琰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皇后可有合适的商号人选?”
云瑶顿了顿,提到了一个名字。云家在江南有一支旁系,世代经商,与西域商路颇有渊源,只是这些年因边境不稳而停了生意。若能重启,既可为朝廷探路,又不至于引起外界过多关注。
萧琰沉吟片刻,最终点头应允,但提出一个条件。商队所携货物,除了丝绸瓷器,还要带上星火学堂编纂的启蒙读本,以及一批精通大胤礼仪的随行文士,名为“护商”,实为文化使者。
散议后,云瑶回到永宁宫,让红芪去查那支云家旁系的近况。暗卫很快带回消息。那支旁系的当家人叫云慕白,是云战雄的堂侄,为人精明但行事低调,这些年虽未做西域生意,却一直与中亚几个小国的商人保持书信往来。更关键的是,云慕白年轻时曾在西域游历三年,熟悉当地风土人情。
云瑶让红芪拟了一封家书,以云战雄的名义,邀云慕白进京商议要事。信中只字未提西域商路,只说家中有事需当面详谈。
就在等待云慕白进京的这段时间,宫中忽然传来一个消息。北境和亲的那位公主,托回京述职的使臣带回了一封信,信是写给太后的,言辞恳切,说她在北境生活安好,但思念故土,希望能邀请几位大胤的乐师与织工前去,教授当地女子中原技艺,也好让她在异乡不至于太过孤单。
太后看完信,当即召见了云瑶。慈宁宫内,太后将信递给云瑶,问道:“皇后以为,这封信是真心,还是试探?”
云瑶的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摩挲,感受着纸张的质地与墨迹的深浅,沉默片刻后答道:“公主聪慧,这封信既是真心,也是试探。她在试探朝廷对北境的态度,也在为自己在异乡争取更多话语权。”
太后点头:“哀家也是这般想的。既如此,这乐师与织工,便不能随意挑选。”
云瑶明白太后的意思。这些人不仅要懂技艺,还要懂分寸,既能帮公主在北境站稳脚跟,又不能泄露朝中机密。她提议从星火学堂中挑选几名出身清白、技艺精湛的女学生,以“陪读”的名义随行,既能教授技艺,又能暗中观察北境动向。
太后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又问了一句:“若这些女学生在北境出了意外,皇后可想过如何善后?”
云瑶没有回避,直言道:“臣妾会让她们在出发前立下字据,自愿前往,生死由命。但臣妾也会确保,她们的家人在京中得到妥善安置,若有不测,朝廷必给抚恤。”
太后沉默良久,最终挥手让她退下。
云瑶回到永宁宫,立刻让红芪去星火学堂挑选合适的人选。红芪办事利落,三日后便带回了五个名字,都是学堂中技艺出众、家境清寒、且性格坚韧的女学生。云瑶逐一召见,没有隐瞒此行的风险,只是平静地告诉她们,这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但也可能是一条不归路。
五名女学生中,有四人当即表示愿意前往,只有一人犹豫片刻后婉拒,说家中还有老母需要照顾。云瑶没有勉强,反而让红芪给那名女学生的母亲安排了一份在宫中浆洗的差事,既能养家,又不至于让女学生因拒绝而心生愧疚。
就在北境使团即将启程的前一日,云慕白终于进京了。云瑶在永宁宫的偏殿见了他,没有寒暄,直接说明了朝廷的意图。云慕白听完,沉默良久,最后问了一个问题:“娘娘,若此行失败,云家是否要承担责任?”
云瑶没有给他虚假的承诺,只说:“成则云家功在千秋,败则朝廷担责,绝不连累云家。但云家若不愿冒险,臣妾也不强求。”
云慕白盯着云瑶看了许久,最终拱手道:“云家既受国恩,自当为国分忧。只是有一事,还请娘娘应允。”
云瑶问他何事。
云慕白说:“他希望商队中能有几名懂武艺的护卫,不为护商,而为护那些随行的文士与工匠。西域路途凶险,若无人保护,这些文弱书生怕是走不到目的地。”
云瑶应允,让红芪去锦衣卫中挑选几名退役的老卒,既有实战经验,又不至于引起西域诸国的警觉。
一切安排妥当,商队在半月后启程。临行前,萧琰在午门亲自为商队送行,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赐给云慕白一块“钦差”腰牌,名义上是为了方便商队沿途通关,实则是在向西域诸国宣示。这支商队,有朝廷背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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