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和梧桐站起来的时候，额头上各红了一块印子。
梧桐的眼泪还挂在脸上，被她姐用袖子粗粗擦了一把，擦得脸都歪了。
桂花低着头，把围裙重新叠好搭在椅背上，动作很慢，像是需要做点什么来平复那双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胡鱼把茶壶端起来给每个人的杯子里续了一遍。
他续到桂花面前的时候，桂花低声说了句“多谢胡掌柜”，他没有说“不客气”，只是点了点头，把茶壶搁下。
“对了，”胡鱼重新靠回椅背上，语气随意，“东厢还有一间空房。反正空着也是空着，让阿淮住呗。他慢慢大了，老跟你挤一间房也不是个事。”
常清清转头看了韩松淮一眼。
他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脑袋枕在那本《声律启蒙》上，脸颊压着“云对雨”那一页，口水洇湿了半边纸角。
他今天帮梧桐擦了桌子、端了盘子，在后厨洗了好几摞碗，还抽空练了字。
“明天收工就收拾出来。”常清清把茶杯搁下，“阿淮的东西不多，搬过去方便。”
梧桐把手里的铜币小心地收进袖子里，桂花伸手扶了她一把，然后两个人并肩往后院走。
回廊里传来梧桐压低了却还是掩不住兴奋的声音：“姐，咱有自己的房间了，还有床，两张床！”然后是她姐同样压低了嗓子的一句：“小声点。”
常清清等姐妹俩走远了，才把韩松淮从桌上捞起来。
他比刚来京都时重了些，抱在手里终于有了点沉甸甸的分量。
他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常清清低头仔细听了听，好像是在喊娘。
她抱着准备回屋他，经过胡鱼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胡掌柜今天谢了。隔壁那间屋子，还有你的茶。”
胡鱼把茶壶端起来晃了晃，空了，又搁下。“你当时跟我说三七分的时候，我就知道赶不走了。”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上被烛火映出的摇曳光影，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清清妹子，我胡鱼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见过不少老板。你是头一个开业第一天就自己蹲在后厨打蛋清的。”
常清清笑了笑没说话，道了晚安后就走了。
第二天一早刚开业，常清清就蹲在后厨角落里翻系统商店。
“旺财，我要牛乳和茉莉花茶底！”
【牛乳，三铜币一份。茉莉花茶底，两铜币一份。宿主，你要做什么？】
“茉莉奶绿喝过没？我的最爱。”常清清点下兑换，一罐浓稠的鲜牛乳和一陶罐清香扑鼻的茉莉花茶底凭空落在她手边。
【……你觉得呢宿主。】
桂花正好推门进来，正好碰到小姐在自言自语，而且面前摆着两个从没见过的陶罐，脚步顿了一下。
“小姐，这是什么？”
“新的茶饮。用牛乳和茉莉花茶调的。”常清清面不改色地把牛乳倒进小锅里隔水温上，又把茉莉花茶底倒进茶壶，“异域商人那儿买的，说是海商从西洋带回来的方子，用鲜牛乳配茉莉花茶，配蛋糕正好。”
桂花走过来，低头闻了闻茶壶里飘出的茉莉花香。
梧桐从门口探进头来，一眼看见灶台上多了两个陌生陶罐，又看见常清清正把温好的牛乳往茶壶里倒，奶白色的茶汤在壶中缓缓洇开。
“小姐！这是新品吗？”
“这个叫茉莉奶绿。”常清清给她倒了小半杯。
梧桐端起来抿了一口，眼睛瞪得溜圆，扭头冲后厨门口喊：“姐！你来尝尝这个！”桂花接过杯子尝了一口，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桂花抬头肯定的对常清清说：“小姐，这个很好喝！。”
常清清点点头，她把茉莉奶绿分装进几只高脚陶杯里，端着托盘走到大堂，敲了敲柜台上的木板。
几个正在犹豫要不要续茶的客人抬起头。
“今天有新上的茶饮，茉莉奶绿。用鲜牛乳和茉莉花茶调的，配蛋糕比清茶解腻。”
说罢在干净的茶杯里倒了一小盏，“大家可以先尝后买。”
两个年轻姑娘率先端起杯子尝了一口，眼睛倏地亮了，二话不说就点了一壶。
旁边桌的客人听见动静，也招招手说要尝一杯，尝完之后又叫了一整壶。
巳时过半，齐景修迈进门槛的时候，梧桐自然地往窗边一引：“公子来了，窗边的位置给您留着呢。今天有新上的茉莉奶绿，要不要尝尝？”
齐景修微微点头，在窗边坐下。
梧桐把他的专用杯子端上来——一只青瓷高脚杯，比店里其他杯子小一圈，釉色温润。
这是小姐特意留的。
她把刚调好的茉莉奶绿倒进杯里放在他面前。
这时韩松淮刚好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看到齐景修后，拿着纸笔“哒哒哒”的就过来了。
韩松淮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在齐景修拉开的椅子上坐下。
他看见桌上那杯嫩绿色的茶饮，好奇地看了两眼，但没有伸手。
齐景修把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这是你娘今天新上的茉莉奶绿，尝尝。”
韩松淮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了，但他先把杯子放稳，然后才说：“甜甜的好喝！”
然后他把今天写的字拿出来，在桌上铺开，推到齐景修面前：“殿下，这个‘玄’字的横折最难写了。”
齐景修接过纸，看了一会儿。
“进步很大。其实你的横折的力度刚好，再练练就能赶上‘天’字了。”
韩松淮抿着嘴笑了一下，然后拿出那本《声律启蒙》，翻开摊在桌上。
两个人坐在窗边，日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们面前的青瓷杯上。
常清清在柜台后面翻账本，耳边是韩松淮时不时的“那这个呢”和齐景修不紧不慢的解答。
她把今天新增的茉莉奶绿流水重新加了一遍。
【宿主，你刚才那页已经算过了。这一页是新的。】
常清清把笔搁下，端起旁边那碟留给齐景修的蜜桃奶油卷，走到窗边，把碟子放在他面前。
“这是新品附赠的。”她说完转身就走。
韩松淮看了一眼那碟蛋糕，又看了一眼他娘走回柜台的背影，安安静静地低头继续看书，只是在翻页的时候嘴角悄悄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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