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记的蛋糕下午就卖完了。
蜜桃奶油卷和桑葚蛋糕全部售罄，茉莉奶绿也见了底。
梧桐把售罄的牌子挂出去，桂花把灶台擦干净，两个人坐在后厨的小板凳上分最后一杯茉莉奶绿喝。
常清清把账本合上，伸了个懒腰。
齐景修今天在窗边坐了大半个时辰，蛋糕吃完了，茶也喝了两杯，韩松淮给他看的字也评完了。
他起身走到柜台前，没有像往常那样放银币，而是低头对常清清说：“今日收工早，出去走走？”
常清清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凤眼亮亮的。她想了想，回头对后厨喊了一声：“桂花，梧桐，你们先守着，我带阿淮出去一趟。”
韩松淮把摆在桌上的纸笔收好，跑过来牵起了常清清的手问：“娘，去哪？”
“出去走走。”常清清把他衣领整了整，转头对齐景修说，“走吧。”
逸食楼外是京都寻常的午后。
街上的行人不多不少，巷口卖糖葫芦的老头正在打盹，几个小孩蹲在墙根下弹石子。
韩松淮走在常清清和齐景修中间，步子不快不慢，偶尔抬头看看路过的店铺招牌，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摊子上摆的泥人。
他平时不是在店里帮忙就是在柜台后面练字，很少有机会出来闲逛。
走过东街拐角的时候，韩松淮看见一只趴在药铺门口晒太阳的黄猫，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猫耳朵。
黄猫眯着眼喵了一声，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
常清清站在旁边等他，齐景修也停下来。
“阿淮在家里是怎么读书的？”齐景修忽然问。
常清清看了他一眼，“他自己看。买了一些寻常孩童的读物，每天自己看，遇到不懂的就来问我，或者等你来的时候问你。”
“没去过学堂？”
常清清顿了顿，“之前在罗浮上过两年，来京都以后就一直跟着我。”
齐景修的目光还落在蹲在地上逗猫的韩松淮身上。“城南有位张夫子，是翰林院退下来的老学究，学问扎实，人也温和。”
常清清转头看他。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但那双凤眼在午后的日光下显得格外认真。
“你怎么比我还先想到这个。”
“你忙开店，我比你闲。”齐景修说得理所当然。
常清清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韩松淮蹲在药铺门口的台阶上，那只黄猫翻了个身，把肚皮亮出来给他挠，他抿着嘴笑起来，笑得安安静静的。
她想起他每天坐在柜台后面的小板凳上一个字一个字照着写，想起他把写好的字纸用空碟子压在柜台最右边，等着齐景修来的时候给他看，想起他刚才跟桂花说“今天好早就卖完了”时语气里那种纯粹的开心。
“他才八岁。”常清清说，“我想的是，他还这么小，是不是该多玩玩。你看他现在逗猫的样子，跟普通小孩没什么两样。要是进了学堂，每天早起背书，下午练字，晚上还要温习功课我怕把他那点自在给磨没了。”
齐景修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了看蹲在台阶上的韩松淮。
韩松淮正把手指伸给黄猫闻，黄猫闻了闻，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
“娘。”
韩松淮忽然开口。“我喜欢看书。”
常清清愣了一下。
“我喜欢看书，那些字文刚开始不认识，要一个一个认，认完了还要写，写不好看要重新写。可是认得的字越多，能看懂的东西就越多。”他慢慢的说，“殿下说天地玄黄，天是深黑色，地是土黄色，后面还有好多好多。我想知道后面还有什么。”
常清清看着他，他也抬头看着常清清。那双眼眸乌黑漆亮，和韩铭津没有半点相似，里面的认真劲却像极了另一个人。
“你想去学堂？”
“想。”韩松淮点头，“去了学堂能学更多字，学多了就能看懂更厚的书。等我学会了很多很多东西，就能帮娘算账了。”
常清清蹲下来，把他衣领上沾的一根猫毛摘掉，然后她站起来，转头看向齐景修。
“殿下，那位张夫子那边，能不能麻烦你帮忙引荐一下。”
齐景修看着她，丹凤眼里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并不明显，但常清清看得出来。
她现在已经能从他脸上那些细微的弧度变化里读出情绪了。这人高兴的时候眼角会微微弯一下，就是现在这样。
“过两日张夫子休沐结束，我带你和阿淮一同去。”他说，“他若是考校过关，便可入学。”
“那束修……？”
“一年十银元。”齐景修答到。
常清清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可以，不算太贵。”
韩松淮听到娘亲这么说就知道上学的事定了，但他只是抿着嘴笑了一下，然后弯腰把手里的狗尾巴草轻轻放在黄猫爪子边上，轻声说了句“我过几天就要去学堂了”，像是在跟猫道别。
黄猫喵了一声，把狗尾巴草拨到地上，又伸出爪子去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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