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府比她上次来的时候更冷清了些。
上次她来拿箱子，阿大阿二在门口就把东西给她了，她连门槛都没迈进去。这次东方道成亲自引她入府，穿过几重回廊，在一间陈设古朴的花厅落座。仆从上了茶便退下了，厅里只剩他们二人。东方道成没有绕弯子，直接让管家捧来一只锦盒，放在常清清手边。
“这是你娘留下的几件小东西。她出阁前放在东方府，一直没取走。后来她随你爹去了京都，就再也没回来拿。”
常清清打开锦盒。里头不是什么贵重珠宝，只是一些极旧的小物件——一把缺了齿的牛角梳，一方绣了半朵桂花的帕子，几颗已经干枯发硬的桂花，拿丝线串着，像是小孩做的手串。
这些确实是原主母亲的旧物，能看出来被保存得很仔细，锦盒内衬是新换的，旧物上的灰尘也被清理过，但没有翻新的痕迹。
“这把梳子是我送她的。那年她十二岁，在桂花树下梳头，梳着梳着就打了个瞌睡，梳子掉在地上磕断了一根齿。她心疼了半个月。”东方道成看着那把缺齿的梳子，声音放得很轻，“后来我调去玉州，头几年还跟她有书信往来。再后来她嫁了人，信就断了。”
常清清没有接话。她只是把锦盒的盖子轻轻合上，等着他说出今天真正要说的话。
“上次在罗浮你匆匆离开，我一直没找到机会跟你解释。”东方道成端起茶盏，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我和你娘不是亲兄妹，这个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年轻时对你娘确实存过一段心思，这我承认。但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旺财你怎么看。常清清在心里说。
【宿主知不知道什么叫做鸿门宴。】
废话！
他从旁边的矮几上又取过一只锦盒，打开推到常清清面前。
里面是几本泛黄的旧书，纸张已经脆了，但保存得极好，能看见书页间夹着的几片干枯花瓣。
最上面那本翻开，扉页上是一行娟秀的小楷——“婉竹抄于庚申年秋”。
常清清低头看着那行字，指腹极轻地抚过纸面。
她想起自己从东方府拿到的那封遗书，也是这个笔迹。
她娘的字确实好看，一笔一划都是大家闺秀的气度。
“多谢舅舅费心保管这些旧物。”她合上锦盒，语气客气疏离，“天色不早了，阿淮还在店里等我回去检查功课。这些旧物我收下，改日再登门道谢。”
她站起来，便要告辞。
“等一下。”东方道成也站了起来，动作不快，但正好挡在她和门之间。
东方道成低头看着她，眼神里那种克制了很久的东西终于从彬彬有礼的壳子里渗了出来，“清清，今天叫你过来，不只是为了这些旧书。”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了，“我想照顾你。不是舅舅对外甥女的那种照顾，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
水榭里骤然安静得只剩晚风穿过竹帘的簌簌声。
常清清脑子里“轰”的一声响，她预想过他今天的各种试探：叙旧、示弱、甚至借着她的过去提一些过分的要求——但她没想到他会直接到这种地步。
这啥必疯了吧。
“东方大人，”她的声音冷下来，“你是我表舅。”
“没有血缘关系。这个你早就知道。”东方道成没有后退，“你娘的事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我错过了一次，不想再错过第二次。你跟了我，这府的一切都是你的，阿淮我当成亲儿子养。你娘在天之灵看到你有个依靠，也能安心。”
他说得极其认真，语气里甚至带着某种扭曲的真诚。
常清清看着他，觉得很荒谬。
这个男人对她母亲的执念，在得不到母亲之后，全部转移到了女儿身上。
“东方大人怕是喝醉了。”她把锦盒端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当年喜欢我娘，我娘选了我爹。你说你不想错过第二次，但你从来就没有得到过第一次。我不是我娘，我娘也不会希望我嫁给一个拿她旧物当敲门砖的人。告辞。”
她抱着锦盒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眼前忽然晃了一下，是极轻微的一晃，像是站起来太快导致的头晕。
她下意识扶住门框，低头看向桌上那只茶盏。茶已经凉了，杯底沉着几片细碎的茶叶，她今晚没有喝酒，只喝了两口茶。
“你在我茶里下药。”她转过身来看着他。
烛火映在她眼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到了极处的平静。“东方道成，你在官场上混了二十年，坐到总督的位置，最后的手段是给外甥女下药？”
“清清。”东方道成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某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茶里东西药性不重，只是让你暂时没力气走。我刚才说那些话是真心的，我不想用强的，但你这个人太倔。”
“好好跟你说你不听，我只能换一种方式让你先安静下来。”
常清清感觉自己的指尖开始发麻，四肢像是被人慢慢抽走了力气，从手指尖开始往上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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