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走了？”
“真不走了。”
何静香转过身，看着她。灯光下，她眼睛有点红。
“随你。”
她只说了两个字，然后推开林薇，走到床边坐下。
“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林薇点点头。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何静香已经躺下了，背对着她，被子盖到肩膀。
“妈。”
“又怎么了？”
“晚安。”
“……晚安。”
门关上。
林薇靠在门外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拿出手机，翻看刚才拍的照片，母亲喝牛奶时低垂的睫毛，吹头发时微微闭着的眼睛，还有最后那个拥抱时，母亲放在她背上的手。
那只手很粗糙，手心有茧。
但很暖。
她把照片存进一个叫“妈妈”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已经有几百张照片，几百个视频。每一个画面里都是何静香，但每一个画面里的何静香都不一样。
林薇看着那些缩略图，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在拍一个纪录片。
她是在学习，学习如何重新认识这个人，学习如何做她的女儿。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阿木发来的消息：“林姐，阿姨睡了吗？菌棒开始出菇了，想让她明天早点来看看。”
林薇打字：“睡了，明天我跟她说。”
“好。林姐，你最近拍得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阿木发来一个笑脸，“早点休息。”
林薇收起手机，走回自己房间。
她躺在床上，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母亲说“习惯了”时的表情，说“我不是有你吗”时的语气，还有最后那句“随你”。
每一个字都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很重。
林薇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她想，也许母亲从来不需要被理解，也不需要被记录。
她只需要有个人陪着。
陪着她就够了。
窗外传来虫鸣。
林薇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她醒来时天刚亮。
她轻手轻脚走到母亲房间门口，推开门。
何静香已经起来了，正在换衣服。
“妈。”
“嗯。”何静香套上工作服，“阿木说菌棒出菇了，我得早点过去。”
“我跟你一起去。”
何静香看了她一眼。
“随你。”
林薇笑了。
她跑回房间换衣服，拿上摄像机。
出门时，何静香已经等在院子里。清晨的风有点凉，她缩了缩脖子。
林薇走过去，把围巾摘下来给她。
“戴着。”
何静香没推辞。
两人一前一后往大棚走。天边泛着鱼肚白，远处有鸡鸣。
林薇举起摄像机，拍下母亲走在前面的背影。
何静香没回头，也没说话。
但林薇知道，她知道自己在拍。
走到大棚门口，阿木已经等在哪儿了。他看见何静香，眼睛一亮。
“阿姨！”
“怎么样？”
“您看！”
阿木掀开薄膜。
何静香弯腰进去，林薇跟在她身后。
棚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菌菇香气。菌棒架上，一朵朵浅褐色的香菇冒出头来，小小的，嫩嫩的，像刚睡醒的婴儿。
何静香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朵。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但脸上带着笑。
阿木也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林薇举起摄像机，对准母亲的脸。
镜头里，何静香看着那些香菇，眼神温柔得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她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阿木的肩膀。
“干得不错。”
阿木用力点头。
林薇放下摄像机，走过去。
“妈。”
“嗯？”
“我能摘一朵吗？”
何静香看了她一眼。
“摘吧。”
林薇蹲下来，挑了一朵最小的，轻轻摘下来。
香菇在她手里，软软的，凉凉的。
她闻了闻，香气扑鼻。
“真香。”
何静香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林薇抬起头，把香菇递过去。
“给你。”
何静香接过香菇，握在手心里。
她握了很久。
然后转身，继续检查其他菌棒。
林薇看着她忙碌的背影，举起摄像机。
镜头里，母亲弯着腰，一朵一朵检查那些香菇。阳光透过薄膜照进来，照在她身上，照在那些新生的蘑菇上。
画面很安静。
但林薇觉得，这是她拍过最好的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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