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儿推门出去时,谢云烬正靠在廊柱上等她。
“问出什么了?”
刺儿把那张画了符号的纸递过去,又补了一句:“姜萝不肯说她为什么去甜水巷,对凶手样貌也讳莫如深,似有难言之隐……”
谢云烬接过纸,对着日光看了一眼。那鸟爪似的符号在光照下线条分明,不像临时起意乱画的。
“这东西在哪里见过,格外眼熟。”
“是什么?”刺儿偏头看他。
他将纸折好,递给身后的影七,“拿去济生堂,找孙大夫。”
影七应声去了。
谢云烬垂眸看向刺儿,像在盘算什么。春日的阳光覆上他冷白俊秀的面庞,往日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也淡去大半,难得显出几分认真模样。
“走。”他忽然动了。
“去哪儿?”
“带你查案去。”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步子快而利落,袍角被风带起,猎猎而动。
“出都出来了,别辜负这满城春色和世子成全。”
刺儿沉默了一瞬,没再反驳。
她跟在他身后,出了绣衣司后门。
门外早已备好两匹骏马,一匹乌骓,一匹银鬃,鞍辔齐整。
影五立在马旁,刚要去窥主子表情,谢云烬已然伸手扣住刺儿的腰侧,将人一把捞起,稳稳拎到乌骓马背上。
刺儿脊背一僵,偏过头瞪他。
谢云烬低笑一声,“以前没骑过马?”
刺儿眼角微微挑起,“何止骑过马,我还骑过一匹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狗呢。”
谢云烬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好大的胆子。”
他顺势翻身上马,双臂从她腰侧穿过,握住缰绳。如此一来,刺儿整个人几乎嵌进了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说来听听?那野狗你骑得可还痛快?”
刺儿没回头,只微微侧了侧下巴,嗓音不高不低,恰好够他听见,“有什么痛不痛快的?野狗不听话,骟了便是。”
“哈哈哈哈哈——坐稳了!”
谢云烬双腿一夹马腹,乌骓便猛地蹿了出去。刺儿身子往后一晃,后脑勺不偏不倚磕在他肩窝里,还没来得及坐直,那马已经撒开四蹄跑了起来,凉风迎面灌上来,把她的碎发吹得往后扑,扫在谢云烬的下颌上。
二人一骑肆意穿行长街,影五在后面追得狼狈。
乌骓却越跑越快,快得几乎看不清路边街景……
待眼前开朗,马儿停下,竟然到了京畿甲仗司大门外。
谢云烬翻身下马,朝刺儿伸出手。
“二爷的马,可还行?”
刺儿自己跳下来,拍了拍袖口,语气平淡。
“不怎么样。”
“不行?”谢云烬挑了挑眉,声音压下来,“那你耳尖红什么?”
说完也不等她答,面不改色地转身便往甲仗司大门走,随手把缰绳丢给门房,行径坦荡得像回自家院落一般。
“绣衣司查案,开门通行。”
甲仗司守卫拦了一下,谢云烬掏出令牌在他面前晃了晃,守卫就缩了回去,赶紧让人去通知谢沉。
甲仗司是军械局的下辖,负责兵甲的仓储、维护、核验及申领档案保管。
谢沉作为京营十二卫的大都督,甲仗司也归他管理。
谢云烬不知会一声,便到兄长地盘上查案,着实有些不讲武德。
可绣衣司办案,向来不讲武德。
影五有些兴奋,跟在后面小声问:“二爷,咱们今日是查档,还是抢档?”
谢云烬头也没回:“查。”
“那怎么不让他们管事的点盏灯,黑灯瞎火地查什么?”
“查的就是黑灯瞎火。”谢云烬脚步不停,径直前行,在一排樟木架子前停下,伸手在积灰的函匣上一抹,指尖沾了厚厚一层。
“你看,这排架子上的灰,比旁处厚。说明什么?”
影五正色道:“说明这里没人打扫?”
“蠢货!”谢云烬屈指弹在他脑门上,积灰扑簌簌地掉下来,“这排架子被人动过手脚。这地方的灰,是有人特意拂上去的。”
影五捂着脑门,呸了两声嘴里的灰。
这才看清架子上有“军器局——逐风刀申领”的标注。
谢云烬从架子上抽出一只函匣,封条上的墨迹已经褪得发黄,年月日久,解开绳扣,里面是一沓散页,纸面泛脆,稍微用力就能撕破。
谢云烬的手指修长,翻页的动作却不快,极其沉稳。
一页一页地翻,忽然停下,指尖点在某一行。
那是一份申领单。
写着:“永兴元年,军器局造,逐风刀,第七批,编号甲午至庚戌,共计三十七柄。申领人:赵崇礼。”
刺儿问:“赵崇礼,这是何人?”
影五也凑过来看:“二爷,这刀申领,为何没有签收回执?”
正常的军械申领,刀从库房出去,要有人签字画押,确认实物已收。但这份档案里,申领单齐全,回执栏却空着。
“要么是刀压根没到赵崇礼手上,有人冒领。要么是他领了,但故意不签回执,好让这批刀去向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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