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啊?”
谢婉宁拖着嗓子说完,想了一下。
“他不住王府,在城外置了好几座庄子,长年在那边养伤,腿脚不利索,轻易不到府里来。”
刺儿手里不停,慢慢编着环身,随口搭话:“三爷腿脚不便?”
谢婉宁嗯声,低下声音,“我听娘说,三叔从前是父王的副将,战场上替父王挡了一刀,伤了腿。父王便让他管一些……一些什么事。我也弄不清楚这些,娘总让我别打听三叔的事。”
刺儿:“谢三爷这么神秘的?”
谢婉宁来了兴致,凑近她小声道:“有一回,我半夜起来喝水,溜到书房外头偷听,父王和三叔在里头争论什么。三叔的声音好大,说什么那东西再凑不齐,只怕要烂在土里了……我不懂是什么意思,第二天问娘,娘脸色都变了,让我不许再提。”
刺儿指尖微微一顿,又很快恢复如常。
“郡主当真胆大。”
谢婉宁朝她做个鬼脸,道:“三叔这人脾气怪,除父王之外谁的情面都不买。前阵子世子哥哥特意登门拜访,三叔差点都没让他进门。”
刺儿心头微微一动。
抓住核心信息。
“世子去找过谢三爷?”
“嗯,就前些天的事。”谢婉宁点点头,“像是有事相求,三叔硬是没松口。”
刺儿垂下眼,把这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
面上却只是笑笑,“郡主耳聪目明,心思也细。”
“我就是听来几句闲话嘛。”谢婉宁不好意思地笑笑,又拉着刺儿的手,狐疑地问:“你怎么突然问起我三叔?莫非碰上什么事,跟他有关?”
“没什么。就是听府里下人随口提了一句,一时好奇。”略一顿,刺儿把手里编好的艾草环递过去,“郡主再戴一个?”
谢婉宁欢天喜地地接过去,扣在手腕上,翻来覆去地看,把方才的话题丢到了脑后。
刺儿也不再提,低头整理篮子里散乱的艾草。
忽听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两人循声回头,便见两匹马沿着河岸缓缓而来。
当先一人白衣如雪,银冠束发,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身形挺拔。即便隔着一射之地,也能觉出那股子清冷的气度。
是谢沉。
与他并辔而行的,是苏衡。
后头还跟着青棠、寒光,以及苏衡的两个随从听竹和砚书,马背上驮着食盒酒壶,叮叮当当地响。
谢婉宁连忙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抚平裙上的褶皱,又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生怕叫人看出方才哭过的痕迹。
刺儿也站起来,安静地侍立在她身侧。
谢沉慢慢勒住缰绳。
苏衡跟在后头下了马,目光越过谢沉,落在刺儿身上,又不动声色地移开,朝她和谢婉宁微微拱手,“苏某见过郡主、沈娘子。”
刺儿也屈膝回了一礼,“世子爷,苏大人。”
谢沉一跃下马,将缰绳交给寒光,声音淡淡地问谢婉宁,“怎么跑这么远?”
“那头人太多,闹腾。”谢婉宁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不肯让他瞧见自己的脸。
谢沉看向刺儿。
刺儿微微摇头,示意无事。
一时有些安静。
场面微妙的尴尬。
苏衡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笑着开口,声音温温和和的,“这处河湾确实清净。方才路上人多,我还想着往上游走一走,不想竟在这儿遇上。可见好地方大家都喜欢。”
话说得不刻意,也不殷勤,刚刚好把那一丝尴尬化开。
谢婉宁觉出他的好意,勉强扯了扯嘴角。
“世子哥哥,你们怎么也来了?”
谢沉不开口。
苏衡道:“我约世子出城赏龙舟消暑。”
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河岸远处——周慎行和那位表妹的身影已经走远了,只余两个小小的点。
他心下了然,转而笑道:“这河湾的菖蒲艾草长得这样好,郡主收获颇丰罢?”
谢婉宁这才想起手里的篮子,提起来给他看。
“采了好些。苏大人若是喜欢,分些给你?”
苏衡低头一看。
篮子里多是菖蒲、野艾,一色鲜嫩齐整,贴着篮子边斜斜插着两株兰草,根上带了湿泥,叶片细长挺秀,大约是顺手采的。
他笑道:“郡主眼光绝佳,兰草根叶完整,回去插瓶最相宜,艾草菖蒲端午刚好能用,那苏某便要厚着脸皮沾一沾郡主的光了。”
几句夸赞哄得谢婉心头郁结散了大半,面上也有了笑意。
苏衡随即从马背取下一个雕花食盒,打开来,里头是几样点心,还有一小壶雄黄酒。
他道:“出门时让厨房备了吃食。郡主和沈娘子若不嫌弃,一起用些?”
谢婉宁看了看刺儿,刺儿微微点头。
她便也不客气,立刻吩咐侍女铺开草席,从马车里搬出矮几茶具,将果子点心,摆得满满当当。
河岸上顿时热闹起来。
谢婉宁吃了两块绿豆酥,又喝了两杯茶,心情渐渐松快,开始跟苏衡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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