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银霜毫不避忌的说了出来,她不许聂清进宫。
“她在皇上和娘娘面前再说一句‘毒妇’,金芝可怎么办?”
这会儿,苗银霜连装都不想装了,直切厉害。
她盯着沈泽川,金芝是他们俩一起精心栽培的,是他当亲女儿疼的。
为了一个疯了的女人,他舍得毁了金芝吗?
沈泽川嘴唇紧抿,看了她一眼,面色不悦,却还是说道:“这是皇上下的令。”
苗银霜倒抽一口冷气,瞪大眼睛,“皇上?不是……为什么是皇上下令?”
她想不明白。
难道是皇宫里没有疯子,皇上要涨涨见识?
她荒唐的哂笑了下,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沈大哥,你说……是不是萧派那边的人做的?”
苗银霜尤其怀疑是萧宰辅给皇帝吹了耳旁风。
疯妇娘子当众出丑,这会成为全朝臣的笑柄,更可能因为搅乱圣上的宴会,使得沈泽川被帝后不喜。
那,萧派的人,可谓不废吹灰之力,就扳倒了沈泽川。
……
沈泽川在廖府待到深夜才回家。
刚到前院,就闻到了刚闻过不久的粽子清香。
他整了下情绪,顺着漂来的香味走到了大厨房。
厨房里的人都已经歇下了,就连秦娘子也熬不住困去睡了,这会儿就只有聂清守着正在锅里焖煮的粽子。
她坐在矮凳上,手臂圈着膝盖,脑袋就枕在手臂上,像是一只蜷起来睡的小猫。
灶膛里的火就快熄灭,就只剩下微弱的火苗,但热浪还是从里面喷涌出来。聂清的脸被蒸出了汗,头发黏在脸上,更有汗珠滴答滚落。
这么热,也能熟睡。
沈泽川本来沉闷烦躁的心情,看到她这副安静的模样,却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记得,聂清是包粽子的好手。
一只三角粽,包得玲珑可爱。
梅县的粽叶,用的是芦苇叶。
手掌宽,长长的,在她的手底下这边绕一下,那边绕一下,到最后,她牙齿咬着稻草的一端,一手按着稻草,另一只手快速缠绕捆住粽子,最后打一个结。
沈泽川总是在她最后要打结的时候提出要帮忙,于是她便只好两手捧着粽子,由他来缠绕那根稻草。
她总是嫌他捆得慢,但又夸他的草绳结打得漂亮。
可他那时,享受的并非是那一个绳结,就只是喜欢四只手抱在一起的感觉,是四眼相对后的笑容。
是两个人养家,一起吃饱饭的感觉。
沈泽川眉眼柔和下来,抬手拨开她黏在脸上的头发。
聂清似是被打扰了,皱眉动了动身子,不满的哼唧了一声。
不再是她半梦半醒时,下意识的就歪过身子赖在他怀里,非要他抱着一起守那一锅闷熟的粽子。
芦苇叶的清香,与京城箬竹叶子的清香味道不同。
不再是梅县的那股香味了……
男人目光微微黯然,垂下手指。
他看到旁边放了一把蒲扇,便拿起来,对着聂清轻轻摇扇。
灶膛里一根即将燃尽的柴火断裂,发出轻轻的噼啪声响。
聂清做着梦,她用筷子插着一颗粽子,蘸了些糖,就在要塞进嘴里的时候,不知道哪里吹来一阵妖风,把她的粽子吹走了。
“妖怪,还我的粽子!”聂清猛然睁眼,身体没坐稳,一个哆嗦就往一边歪。
接着,就掉入了一个热烘烘的怀抱里。
聂清与悬在她脑袋上方的男人眼睛四目相对,大脑忽然空白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回神,当看清楚那张脸,她赶紧爬起来。
“大、大人?”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你怎么在这里?”
她目光淡淡,落在他手里的那把蒲扇上面。
沈泽川轻咳了一声,状若坦然的给自己摇了几下蒲扇,开口,“闻到了香味,过来看看。你包了粽子?”
聂清点头,“嗯,吴嬷嬷吩咐的。”
没说让他吃一个。
沈泽川看她一眼,走到锅边上,揭开盖子,一股更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但蒸腾的热气也够烫。
男人拎着锅盖,身子往后仰,避开那一股热浪。
然后从里面夹了一颗粽子出来。
聂清瞧着他慢条斯理的拆了粽叶,脸上划过嫌弃。
她做了一下午,还守了大半夜。
他倒好,鬼混回来就吃现成的。
虽然粽叶不同,但里面的糯米软糯清甜,米粒偏软,有点粘牙,是他熟悉的味道。
沈泽川这一次没蘸糖,慢条斯理的吃完了一整个粽子,一句话也没说。
聂清瞧着他,只是吃一颗粽子而已,他怎么是这个表情?
难过的好像要痛哭流涕似的。
屈原是他亲戚?
还是,他在隔壁,被那毒妇骂了?
大概率是被烫了嘴。
秦清在短时间里就想了好几个可能,丝毫没想过沈泽川只是在想念那口熟悉的味道。
她回到灶膛前,又往里填了一根柴火。
再煨一夜,味道会更好。
然后,她对着沈泽川道:“大人,你已经吃了一个粽子,明天就不能再吃了。这都是有数量的,明儿吴嬷嬷若是发现少了,奴婢会挨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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