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皇上抬出来,伯夫人一下子噎住了,什么话都不好说了。
恩荣伯了解妻子,知道噎也就只能噎那么会儿,等回过神来了,还有大把的话等在前头。
因此,他赶紧悄悄摆了摆手,示意儿媳把女儿带走。
喻辞牵着徐静之的手:“随我去静园。”
徐逸之也跟着走了出来,院子里没有瞧见徐宁之的身影,只是还不等他们走出去,身后屋内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动静。
听着,只怕是一屋子的摆件用具都遭殃了。
徐晟之刚刚回来,还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就被这番声音震得目瞪口呆。
他拦了下徐逸之,问:“大哥又如何气母亲了?”
徐逸之什么都没有说,只垂眸看了他一眼,就横了一步,绕过了人往前走。
徐晟之急急追上来:“大哥!”
走在前头的喻辞停下来,转身看着徐晟之拉着徐逸之袖子的那只手,道:“三公子问错人了,你大哥不想说话时一个字都不会冒出来,你竟然指望他能气着伯夫人,太难为你大哥了。”
这话说的,饶是徐静之心里一团乱麻,脑袋嗡嗡作响,都被逗得噗嗤了声。
“所以是你气的?”徐晟之道,“说你是个惹事精,还真没说错!你……”
喻辞打断了他的话:“真是孝顺孩子,一心一意为你母亲鸣不平。我今儿也问问你,若是你父亲与母亲意见相左,你顺从谁?”
徐晟之警惕起来:“你什么意思?”
喻辞道:“意思是,他们夫妻两人现在各有各的理,我、世子、静之,我们三人遵从父亲的理,认为父亲是对的。
你呢?你总不能什么都不清楚就一味偏袒你母亲吧?
瞧不惯我,偏帮你母亲,这我可以理解,但现在与你母亲打擂台的是父亲,你是论理论亲还是先论什么?”
徐晟之冷哼了声,道:“我难道没有在了解状况?是你们都不直说!”
“开口第一句先给你大哥盖罪名,便是你了解状况的方式吗?”喻辞反问。
一旁,徐静之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泄露情绪,尽量稳住声线:“晟之,我想学塑绘,一为家学,二为喜爱,父亲支持我,母亲坚决反对,所以他们吵起来了。
事情就是这样,和大哥、嫂嫂都没有关系。
现在你了解状况了,你有什么想说的?
劝我放弃?劝父亲退让?还是劝母亲不要再一味反对我走这条路?”
徐晟之愕然看着徐静之。
在他看来,这个姐姐素来顺从,甚至还带了几分软弱,不敢与任何人争,还总在别人起冲突时左劝右哄的,自以为长袖善舞,实则像个傻子!
却没想到,这么个泥面人有一日竟然坚定起来了,成为家中争吵的中心。
“你发什么疯?”徐晟之上前一步,咬着牙与徐静之道,“家学?我和二哥都不乐意学的东西,你一个姑娘家谈什么家学?
我以前只当你似个二愣子,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这么蠢!
喜爱?你要真喜爱,还会等到现在?你分明就是被惹事精怂恿出来的!
母亲待你不好吗?你要这么伤她的心?
你……
你!”
前一个冲着徐静之,下一个“你”冲的是徐逸之。
在他继续大放厥词之前,徐逸之直接拎住了他的后领,不管徐晟之如何挣扎,直接把人拖走了。
喻辞看在眼中,不由倒吸了口气。
世子未必会抢泥偶,但他真的会动手收拾徐晟之。
以前动拳脚,现在拖回伯夫人的院子,往里一丢,又一把带上了院门。
而院子里的嬷嬷丫鬟们,不敢去屋里触霉头,也不敢真让两位公子打起来,赶忙硬着头皮上前围住徐晟之,劝也好哄也罢,总归不能把人放出去。
喻辞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徐逸之去而又返,若不是场面不合适,她真想给徐逸之鼓一鼓掌。
三人一并回到静园。
徐静之的丫鬟也赶了来,喻辞让她跟着钟嬷嬷,把厢房收拾了。
“今晚先睡在这儿,”喻辞倒了盏枣茶递给她,“也免得鲍嬷嬷烦你。”
其实,岂止是伯夫人派到徐静之身边的鲍嬷嬷,喻辞更担心伯夫人又折腾人。
即便徐静之不会被伯夫人闹得改变心意,但这事儿糟心累人,能少经历一遭还是少一遭为好。
反正伯夫人厌烦静园,轻易不会过来。
徐静之轻声道:“给大哥和嫂嫂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喻辞柔声道,“你也别听三公子胡说八道,谁说女子不能传家学,画院里还有十个画女呢!况且还有许多学了自家技艺却不入宫当值的。
便是塑绘一路,我也听说过许多故事,女子或帮助父兄,或精进自我,也有一路西行,走到敦煌甚至远赴西域,摹绘壁画造像传回中原。
这是往外走的,还有不走的呢,宋时严夫人以木刻五百罗汉众相扬名天下,受真宗皇帝赐伎巧夫人的名号。
你看,这不也是各有各的能耐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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