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辞不疾不徐往值房走。
马封的话,她听了,却依旧不敢全信。
但喻辞能肯定的是,马封是想利用她当刀。
马封三十出头,与王贵差不多年纪,马封想往上爬,很难轻易越过王贵,且两人明显不是一伙的。
马封想要“后来居上”,就必须把王贵摁死。
他自己提不动刀,就把主意打到了喻辞这里。
不过,马封的话里有可取之处。
他是不是高采的干儿子,这事眼下不好查证,喻辞又不是王贵,满打满算也不认识几个公公,想查也无处入手。
但王贵在案发时是不是御用监里监把总,这个很容易就能弄清楚。
若他真是,王贵一定有靠山。
思及此处,喻辞看了眼武英殿内,画士们忙着自己的事,内侍们也有各自的活儿,有条不紊,安安静静的。
他们这些人是不是也各有各的后台背景?
文昌伯府那儿瞧着与失窃案不相干,且他们都够不上朝堂,只能闲散着,大抵也无法把手伸到墓道做活的画士匠人之中。
墓道案后,宫中画院最得皇上喜爱的画士喻倡倒了,御用监掌印高采倒了,参与工程的画士和匠人都没有好结果,御用监、武英殿的太监也换了血。
就像马封说的那样,“不至于同归于尽”。
动手的必定是受益的。
除非那人愚蠢至极,真把自己折里头了。
那么,不降反升的王贵无疑是喻辞眼中,最显眼的那一人了。
而且,王贵显然见过“百鸟朝凤”,这又加剧了他身上的疑点。
喻辞要弄清楚的是,王贵出了多少力?
他在整个案件,从失窃到墓道出事之中,扮演了何种角色?
他的靠山又与案子有没有关系?是事发后捞了王贵一手,还是从一开始,那后台就是黑手?
王贵的靠山到底是谁?
她要如何撬开王贵的嘴呢?
眼前武英殿里的画士、内侍之中,有没有同伙?
失窃与墓道出事,是一开始就设计好了的,还是将计就计?
童唯儿子是从哪里得来的百鸟朝凤画样?童唯是失窃案里的偷儿吗?
一堆问题迎面而来,喻辞深吸了一口气,心脏扑通扑通重重跳了两下。
不该着急,但她知道自己多少是有些急切的。
因为徐逸之太敏锐了。
哪怕她不故意卖破绽,徐逸之看穿她并非程蕙君恐怕也用不了多久。
所以她不得不选择“开诚布公”,好好讲一讲“方二娘”的故事,就像她骗钟嬷嬷她们的那样。
徐逸之大抵是会放过方二娘的。
以他的机敏,必定不会全信,但从方二娘到喻辞,这个弯儿不好拐,这是喻辞给自己争取的时间。
一旦她是喻倡孙女的身份曝光,除非她愿意一辈子“老实本分”、“远离画院”、“不提复仇”,否则恩荣伯府不会是她的靠山。
武英殿的大门半开着,风吹进来,叫人打了个寒颤。
秋天到底是来了。
静园书房的窗户半开着,亏得小扇就在里头,忙不迭关上窗,才不至于一团乱。
回到桌前,小扇提笔,照着夫人的吩咐,画了苏堤。
当然了,她作画的水平与夫人相比,浑然是个小孩儿。
一横是堤,波浪是湖,湖边几道拱形是山,山上一竖是塔,她就是画个大体方位给夫人作示意用的。
先前画过的都烧了,没想到夫人改了主意,让她再画一张给世子发现。
小扇一头雾水,询问过钟嬷嬷的意思后,还是照着做了。
倒不是说夫人使唤不动她,而是先前姑娘出事的教训太深刻了,若她没有一味听姑娘的、瞒着钟嬷嬷,又怎么会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她知会钟嬷嬷知会得太迟了,她们赶到就只看到那歹人离开的身影,要是再早些,哪怕再早半刻钟,结果都会不一样。
姑娘能好好活着。
夫人也是很好的人,能取信于姑娘,跟着一道入京、得机会入画院,也不必像现在这样进退两难。
姑娘的仇的确是报了,但教训,小扇半点不敢忘。
画好了,小扇收拾完笔墨,把这张画纸摆在了桌上,拿其他纸张遮挡了下,露出一角来。
“世子眼尖,应是会看到的吧?”小扇嘀咕着。
徐逸之的确不负小扇所望。
他进书房时就看到了,毕竟,半遮半掩,愈发突兀。
抽出来一看,徐逸之呵地笑出了声。
夫人真是……
她几乎要把自己不是杭府人、不是程蕙君,明晃晃摆出来了。
他若心急火燎地拿着所谓的证据发难,反而会落入夫人的圈套。
就夫人那张嘴,说出来的话多少是真、多少是假,他需得自己判断。
而现在,他用来判断的铁证太少了。
少到就算听出些矛盾来,都不能“质疑”。
可是,夫人怎么会不是程蕙君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徐逸之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个问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