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手把苏棠拎起来,塞进身后的承重柱死角。右手伸向大腿外侧。一把通体发黑、枪管极粗的重型左轮握在手中。抬枪,上膛,扣扳机。没有多余动作。
枪声震得苏棠耳朵发麻。大口径穿甲弹在狭窄温室内打出音爆。
那架冲进来的无人机在半空中直接解体。燃烧的机械零件和火光四处飞溅,砸在合金地板上发出焦糊味。
陆宴单手持枪,连开两枪。把玻璃外剩下的两架无人机轰成废铁。火药硝烟味盖过了那股植物异香。
陆宴收起左轮。他转过身,看着蹲在承重柱下面缩成一团的苏棠。小女孩双手抱膝,眼眶里含着眼泪,小脸脏兮兮的。
陆宴走过去,弯下腰。他伸出粗粝的大拇指,在苏棠脸上用力擦了一下,刮掉那块沾着的下水道黑泥。
“你那个妈。”他声音很低,语调平淡,“偷东西连自己女儿的脚都要踩一脚。真极品。”
苏棠愣了一秒。锅甩出去了。陆宴直接把她虚构的“黑衣阿姨”等同于抛弃原主的生母,顺手套上了“K”的马甲。
这是极好的局面。转移视线成功。
陆宴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用红白糖纸包着的东西。他随手扔进苏棠怀里。
“吃你的。”陆宴站起身,目光扫向一地的机械残骸,“再敢乱跑,腿给你打断。”
一颗大白兔奶糖。苏棠没有客气。剥开糖纸,把奶糖塞进嘴里,嚼出声响。她极度需要糖分。刚才强行活化真菌弄废平板,神经元超频运转,体能已经见底。
补充葡萄糖是维持这具七岁身体机能的最快途径。
甜味在口腔里化开。
陆宴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小鬼,刀刺过来不躲反而往前扑,靠拢施暴者。
还有这种拿到食物后完全不顾及场合直接啃咬的举动。
孤儿院养不出这种动物护食般的生存本能。到底是在什么环境里长大的。
他没时间往下查证。还魂果成熟散发出的特定波段,彻底激活了金杖残片的原始通讯链。
暗金色光晕穿透玻璃,向地下岩层深处辐射。
陆宴耳朵上的战术通讯麦克风里,突然传出剧烈的静电干扰声。接着是老陈失真的大吼。
“老板!底下出事了!地下三千米的暗河水脉……停了!”老陈在奔跑,呼吸极其急促。通讯背景音里,夹杂着粗大金属管道被重物碾压变形的刺耳摩擦声。还有一种让人反胃的、节肢动物爬行的黏腻声响。
“有什么东西……顺着中控排水管道爬上来了!”恒温室地面猛地塌陷。
刺鼻的重金属氧化味钻进鼻腔,地下三千米的红蓝警报灯疯狂旋转。
灰尘中伸出一尊十米高的青铜纵目地龙。它全身绿锈,六条多节机械足插入合金承重柱。
金属摩擦声刺穿耳膜。它不是怪物,这是一台全自动生物盾构机。
古蜀先民用高密度真菌与金属共生造出的死物,活了。
金杖残片的源力唤醒了它,没给它生物电能。现在它就是一台无差别拆迁机器。
陆宴战术防弹衣上沾着灰,单臂把苏棠按在怀里往死角退去。
他右手拔出大口径左轮。砰。砰。砰。三发钨钢穿甲弹直奔地龙前肢关节。火花四溅。
子弹全被外壳上那一层高频振荡的灰色真菌装甲弹飞。弹头砸进旁边的水管,水压崩出十几米远。打不动。
陆宴往弹巢里压子弹,视线盯死在那堆青铜疙瘩上。物理穿透无效,温度免疫。得找中枢神经。
他把枪口抬高。苏棠趴在陆宴胳膊上,眼皮狂跳。完犊子。穿甲弹对这种远古工程机械管屁用。
真菌装甲遇到物理动能只会硬化。这种古蜀重工产品,核心驱动是生物指令。
缺生物电能,必须补碳基质。高浓度糖分加碳基血液。
这是古蜀真菌重新认主的唯一协议。她兜里还有半块没化完的大白兔奶糖。嘴里还有。怎么喂?跑过去塞嘴里?
陆宴一定会给她颜色看。她现在的人设是寡头联盟追击的“K”的傻白甜女儿。一个熊孩子。
苏棠扯着嗓子嚎了起来。她两只手乱挥,粉色兔子睡衣的耳朵打在陆宴下巴上。
“呜呜哇哇!大虫子!我要回家!”陆宴被她吵得皱眉,左臂收紧,差点勒断她的肋骨。“闭嘴。”
不闭。苏棠挣扎得更凶,一口咬破舌尖。铁锈味混着甜腻的奶香在口腔里化开。
地龙的头部探了过来,中枢传感神经伸出,形状像一只青铜神鸟的眼睛。它在搜索热源。距离三米。两米。苏棠哭得更大声,脖子一梗。
“呸!”一团带着血丝的乳白色糖水,准准飞出,糊在青铜神鸟的眼睛正中间。
动作要糙,态度要真。小孩吓破胆乱吐口水,合情合理。
糖分和血液接触到金属表面。滋滋。绿锈里的真菌丝疯长,贪婪地吞噬掉那口混合物。
握手协议达成。十米高的机械身躯停住。狂暴的动静全停了。
它垂下头,六条腿收拢,倒退着缩回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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