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踉跄着奔到跟前，师青玄扑通跪在了扒开的坟堆上几乎晕过去。坟冢里的棺材盖已经被人掀开，扔在了一边，棺椁里师无渡的尸骨也被人胡乱的扔在了四周，只有裴茗用木头做的假头颅完好无损地躺在棺椁中。
这么久过去了，师无渡的尸首早就化成白骨，可是不曾想竟然横遭厄运，被曝尸荒野。
“啊啊！哥哥，哥哥啊……这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师青玄悲愤交加，几乎半趴在坟堆上语无伦次，涕泪交加。
一惯冷漠的贺玄似乎也有些意外。虽然师无渡是自己最痛恨的人，可是他并没有一丁点幸灾乐祸的感觉，当然也没有任何想安慰的语言。
一阵风起，虽然已经是农耕时节，可是当春风拂过满地骸骨，却是仿佛幽灵掠过，伴随着师青玄凄惨的哭声，空气中莫名充斥着丝丝寒意。
贺玄环顾了一圈四周，确定四下无人，终于还是伸手想拉起已经声嘶力竭的师青玄，可是手指刚刚碰到他的肩膀，师青玄却好像突然被烫到一般，猛地一转身，一掌拍开贺玄的手：“别碰我！”一声咆哮，师青玄费劲的站起身，一双血红的泪目仿佛燃烧着浓烈的火焰，凶狠地瞪着贺玄。
贺玄立刻收回手，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漠，平静的注视着师青玄，一语不发。
而他的平静却更加激怒了师青玄。抬起沾满泥巴的手狠狠的抹了一把眼泪，师青玄指着贺玄怒声质问：“你为何要如此歹毒？他都死了你还不放过？”
贺玄平静道：“不是我！”
“不是你？”师青玄惨笑着呵呵了两声，悲愤道：“不是你还能是谁？除了你还能有谁如此恨他？就连死了都不放过？”
贺玄似乎忍耐了一下，依然平静道：“我说了不是我！挖坟掘尸的事我不稀罕干！随你怎么说。”
师青玄张了张嘴，愣愣地盯着他，目光愤怒中还交织着痛惜、无助，可是很快又被愤怒填满，冲着贺玄再次怒吼：“我呸！贺玄，这么说你还是个好人了？我在你心里真的是个傻子吗？被你哄了这么多年，现在还想哄我？”
“信不信由你！但我觉得你与其在这里哭，不如先将他埋了，难道你想让他继续曝尸荒野？”贺玄平静地提醒。
师青玄猛然一呆，不觉扫了一眼乱七八糟扔在四周的骸骨，目中再次泪水狂涌。吸了吸鼻子，师青玄极力忍住泪水，用沾满泥土的衣袖抹去眼泪，看也不看贺玄一眼，转身开始捡拾师无渡的尸骨。
虽然不语，可是贺玄却是弯腰捡起了自己脚下的一根腿骨，刚刚看了一下，却是眉峰一挑，还没来及思量，师青玄却是忽地一声嘶吼：“你别碰我哥哥！”
呼地一下，师青玄已经冲到他面前，一把将师无渡的骸骨夺了过去。
贺玄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后退了两步，一语不发。
时间在诡异的气氛中一点一点划过，待到将师无渡的尸骨在棺椁里重新摆放好，师青玄又开始用手不停扒拉着周边的坟土。很快，他那双习惯拿扇子的修长手指已经污浊不堪，甚至被土中的小石块和草根划破皮肤，点点血迹和满手污泥浸染在一起。
一旁始终静静注视的贺玄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无声地递过去一把地师铲。
“不用你的假好心！”师青玄立刻挡开，因为用力过猛，手掌不慎滑到锋利的铲尖上。地师铲是何等灵器？是可以开山劈石的！师青玄的手立刻皮开肉绽，裂开了一条大口子，喷涌而出的血顷刻间将整个手掌浸染。
“青玄！”贺玄脸色一变，立刻扔掉铁铲，一把攥住师青玄的手。
“你给我滚！”师青玄再次怒吼，全然不顾血流不止的手掌，一把将贺玄推倒在地，伸出鲜血直流的手指着他，凶狠地威胁：“你若再上前，我就跟你拼命！”
一丝痛色从眼底一闪而过，贺玄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再次站到一边，再不发一言。
当终于将师无渡的坟冢重新堆好，师青玄已经筋疲力尽，浑身狼藉。两只手也又肿又胀，还血呼呼的，惨不忍睹。可是他却仿佛全然无感，当费劲的将最后一捧土按在坟堆上，师青玄终于支撑不住，瘫软在地。
即便如此，他依然稍稍喘了两口气过后，半爬着将扔在一边的包裹拖过来，将里面的贡品一一摆放好，直接跪坐在地上，嘴里低低抽泣：“哥哥，对不起，都是我无用，让你死了依然被人凌辱……哥哥，哥哥啊……都是我连累了你，是我没用。呜呜……”
自从跌落神坛，师青玄痛苦过、怨恨过、消极过，甚至想到过自杀。当初被贺玄扔在地牢里，和那些又烂又臭的烂命鬼待在一起的日子虽然已经是过去，可是每每忆起，他依然头皮发麻，恶心作呕。人生走到如此境地，已如行尸走肉。虽然最终保住了一条命，可是师青玄已经心如死灰、生不如死。
可是，当他无数次想自我了断时，眼前总会闪过师无渡临终时看自己的眼神——那是一种欣慰、一种解脱！自己虽然终得报应，可是弟弟却最终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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