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熹,清浅的晨雾笼罩着整座村落,薄雾穿巷,温柔又静谧。
楚微抬手推开借宿人家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划破了晨间的寂静。
院门青石阶前,静静摆着一双崭新的草鞋,安安静静卧在微凉的晨光里。
草绳编织得极为细密紧实,层层交织,没有半分潦草。鞋底厚实耐磨,显然是用心选材、反复捶编而成,适配山野土路的颠簸磨损。最贴心的是鞋口内侧,特意缝垫了一层柔软的粗布,贴合脚踝,绵软温润,分明是细心考量过长途行路、怕磨伤双脚。
她微微一顿,屈膝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崭新的草编纹路。鞋底还沾着几星嫩绿的新鲜草屑,带着未褪的草木潮气,一看便是清晨刚编好、摆放不久。
楚微试着将脚探入鞋中,宽窄长短恰到好处,贴合脚型,轻盈又合脚。
她回眸望向院内院落,屋舍门窗紧闭,寂静无声。主人家尚未起身,灶房烟囱清冷无息,没有生火的痕迹,院中更是无半分动静。寻常晨起编鞋,必会有割草、搓绳、编织的细碎声响,可昨夜至今晨,院中始终安安静静,无人劳作。
这双鞋来得无声无息。
楚微心底了然,却没有声张追问。她俯身脱下旧履,将穿旧的鞋子仔细收进随身包袱,双脚踏入新草鞋,步履轻缓,悄然踏出院门,奔赴河畔。
村口老槐苍劲虬曲,枝叶垂落,筛下满地细碎晨光。
萧璟早已在此等候。
他今日换了一身素浅青衫,比昨日的深色衣袍更显清爽利落,适配山间行路。腰间短刀的佩挂位置也悄然调整,挪至抬手便可触碰、出刃最是顺手的一侧,细微改动间,尽是周全稳妥的心思,想来是为今日更远更险的山路提前做好了准备。
晨光落在他肩头,他垂着眸,手中攥着几枝刚折的嫩柳条,指尖灵活翻飞,正低头专注地缠绕编织,动作从容舒缓。
直到楚微缓步走近,他才停下动作,将编好的小巧柳条圈轻轻放在一旁干净的青石上,起身抬手拍去衣摆沾染的细碎草屑,抬眸看向她,目光澄澈温和:“今日我们往河道上游走,路程更远,需要翻过一道矮山坡。你的鞋换了?”
“晨起开门,见门口放着一双新鞋。”楚微语气清淡,一笔带过。
萧璟目光淡淡扫过她脚上细密崭新的草鞋,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异色,却没有多问来由、不予深究,只轻轻颔首,言简意赅:“既已备好,那我们启程。”
二人并肩转身,沿着蜿蜒河道,逆着流水方向缓步前行。
越往上游而去,路况便愈发崎岖难行。原本开阔的河道渐渐收窄变细,流水潺潺,愈发湍急。河道两岸的野草灌木疯长繁盛,枝桠交错丛生,密密匝匝地封堵了大半路径。
不少路段枝蔓横拦、荆棘丛生,需抬手轻轻拨开缠人的枝条,侧身小心翼翼挤过树丛,稍不留意便会被细枝刮到衣料。
萧璟始终走在前方开路,身姿挺拔,步履沉稳。他会提前拨开挡路的枝桠、踏平松动的碎石土路,每走出一段距离,便会下意识回眸回望,确认楚微稳稳跟上、未曾落后,遇到湿滑难行的陡坡与窄路,便会驻足稍等,待她走近再继续前行,细致妥帖。
一路辗转前行,约莫一个时辰光景。
河道陡然拐出一道急促的大弯,下游平缓的流水至此骤然提速,水波湍急,拍打着沿岸青石,漾出细碎水声。
楚微脚步一顿,在河湾处驻足止步。
临水的青黑色巨石上,一道浅淡却清晰的拖拽划痕,落入她眼底。石面表层附着的一层薄苔被尽数蹭去,露出底下干净粗粝的青灰石质,痕迹狭长,力道沉实,分明是有沉重物件被人刻意在此拖拽、挪移而过。
她屈膝蹲身,指尖轻轻抚过那道擦痕。石痕边缘湿润微凉,苔藓断裂的切口新鲜稚嫩,尚未被风吹干、被水冲刷,痕迹崭新,定然是这两日方才留下。
“近期有人在此拖拽过重物。”楚微缓缓起身,眸光沉静。
萧璟闻言立刻俯身细看石上痕迹,目光锐利,扫视周遭地形。片刻后,他起身沿着河岸向上缓步探查,走出数十步后,在一处隐蔽的土坡前骤然停住脚步。
这片土坡侧面有明显被人为挖掘的痕迹,新翻出来的泥土色泽浅亮,松散堆积在坡边,土质松软,尚未被风雨冲刷平整,绝非日久遗留的旧痕。
他抬手取下腰后悬挂的小巧铁铲,指尖微动,握着铲柄在土坡浅层轻轻拨挑、松动浮土。
几番轻拨,松散新土褪去,土层下露出一团混杂碎裂的深褐色残片。片片碎布裹挟着细碎粉末残渣,黏连交织,色泽质地,与此前村中废弃制毒作坊里遗留的药粉残渣、烂布碎片别无二致。
“他们更换了投毒的位置。”楚微蹲身细看土层中的残片,眼底眸光清亮,瞬间理清脉络,“之前的制毒作坊被我们查获暴露,他们便舍弃旧地,转移至此,选了这片更为隐蔽的上游河段,继续暗中投放毒物,污染水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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