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日高升,药圃草木葳蕤,淡淡的药香漫溢在清风里,安宁平和。
楚微踏着晨光步入药圃,抬眸一瞬,脚步微微顿住。
石桌旁静静立着一道纤细身影,是白若薇。
她今日一身素净浅青衣裙,料子轻薄柔软,衬得身姿愈发温婉纤柔。乌黑青丝被一支温润白玉簪整齐绾起,不见半分凌乱,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柔和温顺。
此刻她垂着眸,指尖轻轻捏着一片干枯卷曲的落叶,眸光落在叶片纹路之上,似在细看,又似只是随意把玩,静立的模样恬淡无害。
细碎脚步声由远及近,落进寂静药圃。
白若薇闻声抬眸,眼尾立刻漾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温婉和煦,无半分戾气,出声轻柔:“表姐,你来了。”
笑意完美无缺,一如往日无数次看似亲昵的模样。
楚微在三步之外稳稳驻足,没有上前半步,神色清淡平静,不迎不避,淡淡发问:“你怎么来了?”
“无事路过,便顺路过来看看你。”
白若薇抬手,将那片干枯落叶轻轻放回洁净石桌中央,动作轻缓雅致,不留痕迹。她抬眼望向楚微,语气温柔得近乎黏糯,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听闻表姐前几日下山历练,往返数日,山路崎岖,一路奔波,应当很辛苦吧?”
“还好。”楚微应声极简,波澜不惊。
“那就好。”
白若薇重复了一句,眉眼笑意未减,语气温顺依旧,缓缓续道:“我早就想寻个机会,安安稳稳和表姐说说话。只是你这些时日太过忙碌,我次次前来,都恰逢你无暇抽身,始终寻不到合适时机。”
话音落下,她微微停顿,眸光带着一丝刻意的期许,静静等待楚微接话、回应。
可楚微只是静静立在原地,神色淡然,眸底清宁无波,不接话、不搭腔、不软半步。
无声的僵持悄然蔓延。
白若薇脸上的温柔笑意依旧妥帖,分毫未变,唯有眼底深处的眸光,在楚微沉静的眉眼间久久流连,比寻常时候多了数分细细的审视与探究。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从楚微眉眼、鼻梁、下颌,慢慢落至她身前交叠静立的双手,最后又原路折返,重新落回她的眼底。
那目光小心翼翼、迂回试探,带着猜忌、不安与隐秘的打量,像一只蓄势待发却又不敢贸然靠近的猫,看似温顺,实则句句试探、步步揣测,只想从楚微脸上捕捉到一丝破绽、一缕心绪。
片刻后,她轻声开口,语气裹着真诚的担忧:“表姐,你最近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不顺心的难事?我瞧着你的气色,比先前黯淡了些许。”
“没有。”楚微语气平静无波,“只是近日睡得浅,休息不足罢了。”
“那就好。”
又是一模一样的一句答复,语调平缓、语速均匀,刻板得如同提前誊写好的底稿,一字一句照着定式念出,温柔得毫无温度,关切得格外刻意。
白若薇微微颔首,顺势收束话题:“既然表姐安好,我便不在这里耽搁你看诊行医,先行离去了。”
她说完便转身,青衣裙摆轻轻扫过地面青草,步履悠然,朝着药圃外走去。
可走出数步,她的脚步骤然停住。
背影挺直,未曾回头,微凉的风掠过她的发梢,将她的声音轻轻送过来,压得很低、很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与不甘:“表姐,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什么吗?”
“我最羡慕你的运气。无论身陷何种困局,无论遇上什么风波,总有人心甘情愿站在你身前,护你周全、为你铺路。”
话音消散在风里,带着几分隐晦的怨怼。
楚微静静伫立原地,眸光清淡,默然看着那道浅青身影渐行渐远,转过路边矮墙,最终被一丛浓绿灌木彻底遮掩,消失不见。
她缓缓收回目光,心底澄澈通透,无半分波澜。
一旁值守的小屋木门轻轻吱呀一声推开,苏清月探出头来,眉眼带着几分困惑与警惕,压低声音轻声问道:“她突然来这里做什么?无事献殷勤,太反常了。”
“不清楚。”楚微淡淡应声,抬手将肩头微风拂落,“不过是随口闲谈几句,便走了。”
“可她以前从不会亲自来药圃走动。”苏清月眉头微蹙,满心不解,“往日无论何事,她从不会亲自露面,向来都是差人传话、借手行事,根本不屑来这烟火琐碎之地。今日专程前来,实在奇怪。”
楚微未曾多言辩解,只是俯身将随身药箱放上石桌,抬手打开箱盖,有条不紊地取出一排排整齐药瓶,逐一摆置妥当。
心底却看得透彻分明。
方才短暂相逢,她已然清晰察觉,白若薇周身萦绕的灵力气息,较之往日衰败微弱了太多。
从前的她,身负剧本气运加持,灵力精纯浑厚、充盈充沛,自带得天独厚的顺遂气韵;可如今,她的灵力虚浮孱弱,底蕴大跌,早已不复往日巅峰模样。
今日这一趟药圃之行,本就无关叙旧、无关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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