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彻,夜色淡褪,远山还笼在一片沉沉青灰里。
楚微已然清醒。
她静静平卧床榻,未曾急着起身,先凝神内视丹田灵海。
澄澈的识海之中,流转的灵力安稳沉落,连日来不断流失的灵力,竟堪堪停驻在了一个临界点。如同连日降水褪去、落至底线的池水,再也没有半分回落衰减,彻底稳住了动荡的灵基。
她暗自调息,试着引动灵气运转周天。
灵力流转依旧带着几分先天滞涩,远不及往日通畅迅捷,可那份如坠淤泥、寸步难行的沉重压迫,已然轻缓大半。
若是放在从前,天道遮蔽带来的桎梏,如同整条河道被黄沙乱石彻底封堵,灵气动辄凝滞卡顿;而此刻,河道虽未完全疏通,水流纤细孱弱,却终归生生不息、未曾断绝,稳稳撑起了周身灵韵。
桎梏仍在,却不再致命。前路缓慢,却已然可行。
心底悄然松了一丝郁结,楚微缓缓坐起身,拢上衣衫。
推门而出的刹那,微凉的晨雾扑面而来,薄薄一层白霭笼罩整座院落,朦胧静谧,洗尽俗世尘嚣。院中老树枝叶沉沉,整夜凝落的露水挂满每一片叶边,压得枝梢微微低垂,沉沉欲坠。
风静雾凝,四下无声。
唯有叶尖积蓄的露珠不堪重负,偶尔轻轻坠落,滴落在青石桌面,砸出极轻的一声碎响,转瞬消融在微凉石面,细碎又清净。
庭院一隅的灶间,早已亮起一盏暖黄灯火。
微光透过木门缝隙漫出,刺破清晨的薄雾寒凉,温柔落地。
楚微缓步走至灶间门槛,默然落座,静静倚着门框望向屋内。
墨临渊背对着她立于灶台前,身姿挺拔利落。晨光未亮,灶火微光映着他的侧影,利落清隽。他手持刀具细细切菜,砧板起落的节奏比往日略快几分,沉稳有序,不慌不乱,分明是想尽早做完晨间琐事,腾出余力,以备不时之需。
屋内烟火温柔,刀声笃笃,安稳治愈。
楚微没有出声惊扰,就这般静静看着,任由晨间的安宁漫满心头。
须臾,墨临渊未曾回头,已然感知到身后人的目光,声线清浅,适时开口:“今日有什么安排?”
楚微望着屋外流动的薄雾,轻声应答:“上午入后山石洞见师尊,下午药圃还有几名病患复诊,事务不算繁杂。”
“早去早回。”墨临渊语气平和,字字稳妥。
楚微轻轻应诺,起身移步灶台边,提起陶壶倒了一杯温水。
灶台余温未散,烘得杯壁温热熨帖。她双手捧着水杯,暖意顺着掌心肌理缓缓蔓延,驱散晨间微凉。小口饮下温水,暖意落腹,熨平了晨起的几分慵懒,她便将杯子轻轻放回灶台。
收拾妥当出门,刚踏出院门石阶,便撞见一道清挺身影。
凌绝尘正蹲在门口,垂眸细心系紧靴带,身姿端正挺拔。听见脚步声,他当即直起身,目光落于楚微身上,语气干脆:“我同你一起上后山。”
楚微并未推辞,微微颔首,两人并肩踏上蜿蜒山道。
清晨的后山山道寂然无声,人烟杳杳,唯有风声穿林,雾色流转。道旁杂草丛生,叶片缀满饱满露珠,莹莹剔透。两人步履轻缓踏过草丛,露水簌簌坠落,发出细碎温润的轻响,一路随行。
行至半山,雾色更柔,凌绝尘忽然侧头开口,目光带着细微的打量:“你这几日的气息,稳了很多。”
楚微垂眸看着脚下蜿蜒石阶,轻声如实道来:“灵力流失已然止住,不再持续溃散。”
“是好事。”凌绝尘淡淡一语,字字真切。
前路短暂静默,只剩风声与步声交织。
一路上行,行至山道岔口,前路一分为二。
正中小径直通玉衡真人栖身的石洞,熟稔安稳;左侧另有一条陌生山道,蜿蜒通向远处山脊,尽头被厚重晨雾彻底遮掩,朦胧未知,望不见终途。
楚微脚步微顿,侧目望向那条从未踏足的山路。
道旁丛生的低矮灌木修剪得齐整利落,枝叶规整,绝非天然生长的模样,显然近几日有人特意打理修整过。
凌绝尘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声解释:“这条岔路我前日走过一次,山道尽头是一处断崖,立于崖上,可俯瞰山下整座村镇与蜿蜒江河,视野开阔。”
楚微眸色微动,轻声回应:“我从前从未往这边走过。”
“无妨。”凌绝尘语声清淡,“日后得空可以走上一次。换一处视角俯瞰山河,或许能看见寻常行路时,察觉不到的风物与玄机。”
楚微未曾接话,收回目光,转身迈步踏入正中通往石洞的小径。
凌绝尘止步不前,并未跟随,独自落坐于石洞外的青石之上,静静等候。
石洞之内,清寂如常。
玉衡真人早已端坐石凳等候。今日案上未烹清茶,只置着一小碟刚从山间摘采的野果,青红相间,饱满鲜亮,带着山间晨露的清新气息。
见楚微入内,他抬手将果碟轻轻推至她面前,语气悠然:“今日倒是来得比往日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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