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大会收官之日,天枢台整座赛场的氛围,已然悄然不同于前两日的松弛热闹。
终局将至,尘埃将定,整场盛会的节奏骤然收紧,处处透着紧绷的暗流与无声博弈。
各宗带队长老再也没有前日的闲适散漫,大多三三两两聚在高台边缘、看台过道,压低声音低声磋商交谈。目光看似随意扫过周遭,实则暗暗打量各派弟子状态、排布席位、暗藏实力,暗自比对今年各家水准,悄然敲定宗门排名的优劣大势。
全场人声看似喧闹依旧,内里的分寸与试探,却早已截然不同。
楚微安坐玄宸宗席位,始终沉静自若,不受周遭纷扰。她指尖轻轻翻完手中最后一页赛事册子,将整本薄册轻轻合拢,置放于膝头。连日观赛的各派路数、弟子特点、赛事规则,尽数了然于心。
今日上午的重头戏,是全员综合灵力考核比试。
规则简单却极考根基心性:每宗推选一名核心代表登台,限时一炷香,破解台上随机布设的困阵,取出阵心信物,全程只论灵力掌控、阵法感悟、临阵破局的综合功底,不拼招式杀伐。
玄宸宗此番登台应战的,是墨临渊。
随着司仪唱名落定,墨临渊缓步踏上青石高台。
他身姿清挺从容,步履平稳无波,立在繁复流转的阵纹之前,没有急于出手,亦无半分焦灼。只是静静伫立片刻,眸光微沉,细细扫视整片阵法脉络,默默确认纹路走向、阵眼点位、禁制缺口。
不过数息,他已然洞悉全局。
下一瞬,他抬手伸出修长指尖,精准按在阵法边缘一处极隐蔽的衔接破绽之上。
指尖灵力微漾,温润内敛,不见磅礴威势,却极具精准穿透力。密密麻麻流转闪烁的阵纹,以他指尖为起点,顺着规整脉络一段一段次第黯淡、寂灭、褪去灵光。
繁复困阵,瞬息瓦解。
全程行云流水,利落至极,耗时尚且不足半柱香,远远快于既定时限。
墨临渊抬手取出阵心存放的信物,稳稳置于台面指定位置,动作规整从容,不见半分矜骄。随后转身从容下台,神色平淡无波,仿佛只是随手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无喜无躁。
落回席位落座,他默然静坐,不曾言语半句。
台下看台细碎的议论声,层层浅浅泛起,随风漫开。
众人压低声响,纷纷惊叹私语,皆言墨临渊的心境与掌控力,远比外界传闻更为沉稳深不可测。昔日缠绕其身、阻滞修行的煞气桎梏,看似凶险可怖,如今看来,对他的制约,早已微乎其微,不足为惧。
细碎入耳的赞誉与揣测,尽数落在两人耳畔。
楚微神色未变,安静静坐,眼底不起波澜。
中场休赛,人流四散松动,各自休整透气。
楚微独自起身,避开喧闹人群,再度缓步走向僻静碑廊。
昨日那方刻着「勿前」二字的老旧石碑依旧静静伫立。她俯身蹲落,细细端详碑面肌理。那片被常年摩挲的光滑磨损痕迹完好如初,没有新增刻痕,也没有被人刻意抹去、改动分毫,维持着昨日原样。
唯独相邻一方古碑的基座边角,有一小块石皮崭新脱落,断面粗糙锋利,带着新鲜磕碰痕迹,像是近日有人仓促路过、无意踩踏磕碰所致。
碑廊风声清寂,无人踪迹,安静得能听见风掠过碑石缝隙的轻响。
楚微静静伫立片刻,将这处细微异常默默记在心底,没有多做停留,转身从容离开碑廊,折返赛场看台。
午后赛程落幕,进入大会最后的自由交流时辰。
规矩放宽,各派弟子可随意离席走动,穿梭往来于各宗席位之间,相互观摩切磋、交流道法、互换心得、结识交友,赛场氛围稍稍松弛下来,却也更方便暗处流言滋生、人心窥探。
楚微打算去往药王谷席位坐坐,与那边的师长旧友稍作闲谈,顺便翻看几封苏清月与其父亲往来的家书。
可行至半路,空旷步道之上,一道浅蓝色身影快步上前,径直将她拦住。
是一名身着百花谷制式浅蓝弟子服的年轻女修,眉眼带着几分探究与好奇。她腰间悬挂着专属宗门腰牌,蚀刻的「百花谷」三字清晰醒目。
不远处,还站着两名同宗门弟子,静静驻足等候,目光若有若无落在这边,显然是专程陪她前来问话。
女修上前半步,直视楚微,语气平和,无恶意却带着十足的打探意味:“你便是玄宸宗的楚微?”
“是我。”楚微淡淡应声。
“久闻你过往灵根尽废,早已是注定无缘大道的废灵根。”女修语气平稳直白,开门见山,“不知你究竟是如何做到彻底修复灵根、重回修行正道,甚至精进神速的?”
楚微眸光清淡,从容应答:“常年以药材温养肌理,慢慢调理修复,日积月累而已。”
简简单单一句答复,显然无法满足对方的好奇。女修立刻追问,语气带着一丝执拗:“何种药材?具体是什么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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