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完，只朝洞内扬了扬下巴，眼里亮得灼人。
多宝道人听了顾长渊的话，神色一松，嘴角微扬，心里顿时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难怪师傅一回玉虚宫就眉目舒展，连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按理说，元始天尊师伯素来明察秋毫，怎会把人选错？头一回寻人未果也就罢了，再找时竟还一口咬定申公豹就是应劫之人，这倒真叫人费解。”
他边说边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琢磨不透的意味。
可话音未落，自己反倒笑了一下……那点笑意浮在脸上，转瞬即逝，却分明是早料到了这局面。
若不是他暗中推了一把，元始天尊又怎会笃定申公豹是天命所归？
申公豹如今已被捧得极高，走路带风，说话抬下巴，从前在玉虚宫角落里缩着身子听训的日子，早被他甩得干干净净。
眼下他见了广成子等人，不再低头行礼，只略略颔首，眼神扫过去，像拂过几根寻常草木。
旁人不敢说什么……教主亲自召他入静室问话、赐他紫金葫芦、许他代传口谕……谁敢不敬？
唯独广成子心里跟扎了刺似的。一见申公豹斜倚廊柱、吩咐童子去替他取丹炉，那副模样就让他牙根发紧。
“师傅！如今申公豹越发不像话了，连师兄都不放在眼里，竟让我替他誊写符箓、跑腿送药！这算哪门子师弟？”
广成子一进碧游宫偏殿就忍不住开口，声音压着火气，指尖捏得发白。
元始天尊正捻着一枚青玉棋子，闻言抬眼，眉峰略沉：“你是大师兄，多担待些，有何难处？”
“可他连基本的礼数都懒得装！”
“礼数？”元始天尊将棋子轻轻搁下，“他如今是封神榜上第一个落名的人……不是因他修为高，是因他‘该在此时’。你若真计较这些，倒不如想想，若无他承劫，你们十二个，此刻怕已在雷劫之下散了真灵。”
广成子一时语塞，喉结动了动，没再说下去。
元始天尊看着他，语气缓了些：“那一场杀劫，起于你们下界镇妖时失手屠了整村凡人。天道记账，一笔未销。我求鸿钧老祖压下雷霆，才换得一场封神……让他人替你们走一趟轮回路，你们只须坐镇观局。这哪是宠他？这是保你们。”
广成子垂首良久，终是拱手：“弟子明白了。往后……自当照拂师弟。”
他转身出门，衣袖带起一阵微风。
门外十一人早已候着，见他面色铁青、脚步发沉，便知事不顺。黄龙真人刚张嘴，广成子已抬手止住：“回去说。”
众人一路无言，回到洞府。刚掩上门，广成子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那张千年桐木案“咔”一声裂开三道缝，碎屑簌簌落下。
赤精子皱眉：“师兄，到底怎么了？”
广成子盯着桌上裂痕，声音低哑：“师傅说，咱们太小气。申公豹是应劫之人，得让着；咱们当年杀戮过重，才招来此劫，所以……得忍。”
话音落地，满室寂静。
太乙真人冷笑一声，手指在剑鞘上刮了刮：“好一个‘忍’字。”
玉鼎真人默默将茶盏往桌角推了推，杯底磕出一声轻响：“等封神榜合卷那天……他申公豹，还能不能端稳这碗饭，可就说不准了。”
广成子心里清楚，元始天尊收申公豹为徒，不过是为与顾长渊较这一口气。
若非如此，以师尊的性子，断不会破例接纳此人。既已如此，他便不再多言，只静候事态发展。
顾长渊回到金鳌岛时，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元始天尊那副较真模样，他瞧着竟有些不忍……
可对方压根不给他开口解释的机会，只把申公豹当真命之人供着，还冷言讥讽他“寻人无果”，倒似胜券在握。顾长渊只在心里默道：且看谁笑到最后。
“顾长渊，你这回来，脸上笑意都快溢出来了？”女娲抬眼问他。
顾长渊闻言，咧嘴一笑，将元始天尊那边的事一一道来。女娲听罢，神色微动，唇角也浮起一丝浅笑。
“元始向来心思缜密，这次怎会认错人？至今还咬定申公豹是应劫之主。他也不想想……若真是此人，你为何迟迟不寻？”
“他眼里只盯着封神榜，一心要比我快一步、准一分。这事本就难辨真假，他急于求成，栽个跟头，也不稀奇。”
“话虽如此，也不能全怪他。申公豹身上确有几分异象，只是极淡，像雾里看花；偏生元始又没亲眼见过姜子牙的气机，这才误判。”
女娲听完，眉头舒展，点头道：“原来如此。难怪我早觉不对劲，却摸不清症结在哪。”
她顿了顿，直视顾长渊：“你早看出申公豹身上那点影子了？”
“看得见，但太淡，我没往心里去。直到鸿钧老祖点明应劫之人的征兆，我才猛地想起他……可转念一想，这人品行如何，诸位心里都有数。所以我多留了心，顺藤摸瓜，才寻到真正那人。”
女娲听着，目光沉静，未置可否，却已信了七八分。
顾长渊悄悄留意她神色，见她颔首，心头一块石头才算落地。他如今行事举止，与从前大不相同，若被细究，怕真藏不住。
“鸿钧老祖几时揭晓答案？”
“快了，就在这三五日间。我倒真想瞧瞧，元始天尊得知自己捧错了人，脸上该是什么颜色……还有他怎么处置那个‘应劫之人’申公豹。”
他笑得坦荡，眼里亮得灼人，满心只等着那一幕。
申公豹近来日子过得舒坦。岛上无论谁见他，必躬身垂首；连十二金仙路过洞府，也拱手称一声“师弟”。
他脊背挺得笔直，走路带风，自觉威势已成，在众师兄面前，总算扬眉吐气。
这日，他把十二金仙请进洞府，开门见山：“几位师兄，小弟近日修行遇了瓶颈，若得一株烛火，立可突破。烦请诸位帮衬一把。”
语气随意，毫无客气之意。在他眼里，自己已是半个主人，除师尊外，再无人需他低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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