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听见这话，胸口像被什么堵住，闷得发疼。
自己替他挡过多少劫、担过多少责？到头来，只落得一句“别插手”。那滋味，比吞了黄连还苦。
“好，很好。既是你说的，我便记下了……今后你事，我绝不伸手。成也好，败也罢，与我无关。”
他喉结动了动，没再多言，拂袖而去。背影僵直，脚步却快得有些仓促。不是不想留，是怕再站片刻，自己真会失态。
顾长渊立在几步开外，唇角微扬，眼底浮起一丝掩不住的亮光。
……活该。早该让你们联手压我，如今自个儿掐起来了，才知道顾长渊不是好拿捏的。
他慢悠悠踱上前，在二人身侧略一停步，又似不经意般驻足回望。
“二位师兄，方才争什么呢？不过一点小事，犯得着红脸扯脖子？平日里您二位可最是和气。”
“师父若瞧见，怕是要叹气。师兄弟一场，能搭把手不容易，何必为点琐事伤筋动骨？方才您二位额角青筋都蹦出来了，倒叫我吓了一跳。”
他笑得温软，笑意却未达眼底。那点轻飘飘的调子，偏像根细针，扎得人皮肉发紧。
“轮不到你指手画脚。该干啥干啥去，少在这晃荡。”
“莫以为捧着个应劫之人，就真能登天了……不过一块硬骨头罢了。谁本事硬，最后见分晓。”
元始天尊语带讥诮，尾音发涩。顾长渊听着，眉梢一挑，笑意更深：“师兄这话可不妥。您先前不也寻那应劫之人？只可惜，路走歪了，人找错了。”
“听说那位‘真命天子’在您昆仑山逍遥得很？把十二金仙都避之唯恐不及，偏您还当宝供着……可惜啊，供了个冒牌货，倒把自家道场供得乌烟瘴气。”
元始天尊瞳孔一缩，心头咯噔一声。申公豹那张笑脸霎时撞进脑子里……那混账，竟还在玉虚宫晃荡！
他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再没工夫搭理顾长渊，冷哼一声，腾云便走。
老子静立原地，目光沉沉扫过顾长渊背影，眼底翻涌着冷光。
顾长渊只当未觉，转身朝金鳌岛方向行去。老子脚下青砖裂开一道细缝，跺脚转身，一步踏碎云气，直返首阳山。
顾长渊归岛时，姜子牙正盘坐礁石上吐纳，气息比往日沉稳三分。他远远望着，嘴角压不住地上扬……这才是要紧事。
倒是申公豹，此刻还蹲在玉虚宫丹房门口，翘着腿啃桃子，桃核随手一抛，砸在青砖上“啪”一声脆响。
元始天尊踏进宫门时，申公豹正仰头问：“师父，这三昧真火怎么控火候？弟子试了七回……”
话未说完，元始天尊已劈面掷来一卷玉简，砸在申公豹脚边：“这点小事都想不明白？滚回去想！”
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铁器。
申公豹一愣，桃子悬在嘴边忘了咬。打从入门起，师父从未对他这般疾言厉色。
他慌忙捡起玉简，指尖发颤……莫非自己哪句话错了？还是时辰不对？可师父向来宽厚，今日怎像吞了火炭似的？
他低头盯着玉简上“炼心”二字，忽然觉得，那墨迹黑得有些刺眼。
他快步退出洞府，立在门外，心头微怔。恰在此时，十二金仙齐齐现身……闭关已解，正疾步朝这边赶来。
元始天尊目送申公豹离去，随即传唤弟子。
十二金仙闻召即至，衣袍未整，步履未停，直奔玉虚宫而来。
刚至洞府门前，申公豹迎面撞见他们，却见人人面色冷硬，目光如刀，连敷衍的客气都欠奉。他心头一跳：这是怎么了？
“师傅唤咱们来干啥？瞅见申公豹刚从里头出来，我手心都痒得发紧！”
话音未落，十二金仙鱼贯入内。元始天尊端坐莲台，眉宇低垂，神色沉郁，竟透出几分难言的窘迫。
“这些日子，委屈你们了。应劫之人一事，已有定论……申公豹，并非其人。”
广成子闻言一愣，喉头微动，没出声。他万没料到，那人竟真是个赝品。
若师父早知真相，岂不羞愤难当？顾长渊若晓得，怕是要拍案大笑……堂堂圣人，竟捧着个假货当真宝，这脸往哪儿搁？
怪不得进门时师父脸色铁青，原来根子在这儿。
“师尊……可他身上分明有异象显现？”
“那不过是浮光掠影，虚影晃动。真迹清明，毫厘毕现。应劫之人，早已被顾长渊寻得。”
“就是他新收的那个徒弟……姜子牙！”元始天尊嗓音发紧，“这事闹得……我颜面尽失！竟把个冒牌货当心尖肉供着，还亲自点他进山门！”
他指节捏得泛白，气息粗重，胸口起伏不定。
“这一回，倒叫顾长渊狠狠剜了一刀。他若听说，怕是要笑掉牙……玉虚宫的脸，算是被我亲手撕下来踩进泥里了。”
“师尊，此事如何收场？”
“眼下……也无良策。此人既非应劫之选，便不能再留于教中。须得让他自行离山，而非由我亲口逐出。”
元始天尊顿了顿，目光扫过诸徒：“此事，交予你们办。”
广成子嘴角一牵，笑意未达眼底，却已藏不住三分快意。他等这一局，等得太久了。
“弟子领命，必令其速去。”
此时申公豹尚不知自己已被钉上弃徒之榜，只坐在阶下石栏边，静候十二金仙出来……他笃定，凭自己素日受宠，纵使师兄们不热络，问几句话总还不至于驳脸。
他仍做着青云梦，浑然不觉元始天尊早已厌极，只待他自请辞山。倘若他知道，怕是连这石栏都坐不住了。
他见十二金仙踏出门槛，立刻起身迎上。可那一张张脸，比霜打的秋叶还冷，眼神锋利如刃，几乎要剐下他一层皮。
往日虽疏淡，好歹还点头称一声“师弟”；今日却似见了秽物，嫌恶毫不遮掩。
“各位师兄，请留步。”申公豹躬身抱拳，语气温和谦恭，“小弟近日参悟有惑，想向诸位讨教一二，不知可否拨冗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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