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公豹手指攥紧袖口，指尖发白。他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听师父亲口说出这些？
喉头一滚，只憋出一句：“师傅……弟子就知道，您不会丢下我。”
“师徒之间，少这些客套。”元始天尊摆摆手，“封神大劫在即，你是昆仑门下，就得扛一份。你擅长什么，自己最清楚……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力所能及，不撂挑子，不惹是非，其余的，自有为师兜着。”
申公豹嘴上应着“是”，心里却翻腾着：原来自己一直被当错人看；原来那几位师兄冷脸，是冲着师傅去的；原来自己在这山门里，并非真的无人撑腰……
他悄悄抬眼，见广成子、赤精子几人远远立在丹房外，正朝这边张望。眼神里没了往日的讥诮，倒多了两分迟疑，几分犹疑不定。
……他们也没想到，师傅竟真把申公豹又拎回了台面上。
师傅待他依旧如初，众人心里却憋着一股气。谁也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何？可谁又敢当面去问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是谁？那是他们的师父。他行事，何须向徒弟交代缘由？
于是，那些话便只能咽回去，压在喉头，沉在胸口。
“你们说，师父到底怎么想的？前脚刚斥申公豹是冒牌货，后脚就叫咱们好生相待……莫非真被气糊涂了？”
“这事搁谁身上不犯嘀咕？眼下怎么办？真按师父说的，笑脸迎他？我可绷不住！一想到他是怎么混进门的，手就痒。”
“师兄，这事你拿个主意啊！难不成真要照办？”
“光是见着他，心口就发闷。这事儿拖下去，何时是个头？若能干脆利落地了结，该多好……谁愿意日日对着这张脸！”
广成子听着身边师弟们一句接一句，眉梢不动声色地蹙了一下。
他心里，并不比他们轻松。可又能怎样？这事轮不到他置喙，也拗不过，更推不开。只觉胸中郁结，闷得发紧，连喘气都沉了几分。
“别在这儿嚼舌根了。师父定下的事，轮不到咱们评说。少开口，少动念，才是本分。”
他声音不高，却稳：“话多了，惹出是非来，谁兜得住？往后各自收住心思，别总琢磨那些没用的。说到底，咱们不是没想过办法……可真有法子，还会站在这儿叹气？”
众人一时静了。
有人低头搓着衣角，有人望着殿外青砖出神，还有人咬着后槽牙，喉结上下一动。
“难就难在这儿……打心眼里瞧不上他，还得日日赔笑。师父偏要这么安排，谁能不纳闷？”
“他算哪门子应劫之人？姜子牙早被顾长渊截走了，他还赖在这儿，咱们还得捧着……真是荒唐。”
“凭什么？我们熬着、忍着，他倒自在快活！这世道，还真叫人想不通。”
“申公豹命硬，命厚，命好……不然怎轮得到他？”
“细想想，可不是这么回事？我自个儿都说服不了自己，可又能如何？横竖是扛不住的事。师父既然开了口，咱们照做就是。多想，反倒露怯，丢脸的是自己。”
广成子话音落下，没再多劝。他知道，这些师弟面上点头，心里未必服帖；他自己何尝不是？只是到了这一步，活着已是不易，再计较，反把路走窄了。
“事已至此，不必再翻来覆去琢磨。该做的事，就去做；该说的话，就说清楚。别让师父为难……咱们能替他担的不多，这一桩，便是实打实的。”
众人默默颔首。明知无奈，却也无路可退。
“申公豹这事，早定下了，没得商量。你们心里再别拧着，该敬的敬，该让的让。师父开口，就是规矩。咱们守规矩，便是帮师父。”
“若真有本事，早该把姜子牙接过来帮师傅了……可那时谁有这能耐？”
“也没人能未卜先知。眼下能做的，不过是在这儿好好照应着他罢了。”
广成子等人忽觉自己道行太浅。若非修为不足，何至于任人拿捏？尤其见师傅被顾长渊压得抬不起头，心里更是憋屈得紧。
顾长渊却全然不知那边光景，正自得其乐，心头敞亮，思量也格外活络。
“这些事，我早摸清了。元始天尊如今这副模样，倒有意思得很……回昆仑后，竟对申公豹青睐有加。鸿钧老祖定是点拨过他，否则哪会突然改口？申公豹往后还敢不敢横着走，倒真值得瞧一瞧。”
他越想越热乎，指尖在膝上轻轻叩着：若能把这事来龙去脉探明白，于己大有裨益。要不要派人去查？
念头刚落，心口便是一跳。
“多宝，替为师跑一趟……去五庄观，看看镇元子在忙什么；顺道留意下元始天尊那边动静。”
多宝道人一听，眉梢微扬：“师父，打探元始天尊，弟子明白；可镇元子……跟咱们八竿子打不着，为何偏要盯他？”
顾长渊顿了顿，一时语塞。总不能说……自己心头忽然一动，觉得这人能派上用场？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缘由，只觉镇元子身上有股劲儿，像块埋在土里的硬石头，敲一敲，或许就响了。
“直觉罢了。信不信由你，话已撂这儿……去，别磨蹭。再啰嗦，误了时辰，你自个儿担着。”
多宝道人舌头一缩，讪讪退下。他清楚，师父不是计较质疑，只是嫌他问得多。
顾长渊望着他背影，低声道：“好奇归好奇，事该怎么办，轮不到你们替我拿主意。”
多宝道人脚程快，不多时便到了五庄观。
抬眼见镇元子立于院中，衣袖微拂，神色沉静。他心头一热……这位大能，素来不显山不露水，可真碰上了，反倒让人踏实。
镇元子见他来了，脸上浮起笑意：“多宝？稀客。”
“大师安好！家师命我来问一声……您这边可还顺当？”
镇元子眉峰略凝：“无事。怎么？”
“师父说，您兴许能助我们一臂之力，让我来看看您近况。”
镇元子静了一瞬，目光沉下来：“……封神之事？”
多宝点头：“正是。这事牵动三界，底下不少人都摩拳擦掌呢。”
镇元子摇头：“恕不奉陪。”
“圣人之下，本不该搅和进来。我也不想卷进这场劫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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