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道人扫了一眼自己身后那些气机沉凝、根骨上乘的弟子，又瞥了眼顾长渊身旁……
赵公明、云霄、琼霄、碧霄四人虽在，余者寥寥。
他唇角微扬，点头应下：“好！就依此议。大师兄，可敢击掌为誓？”
话音未落，一道密语已悄然送入毗卢仙耳中：“寻个由头，先让他露丑。”
毗卢仙不动声色颔首，随即抬眼望向顾长渊，拱手一笑：“大师兄，师弟久仰大名，不知可愿赐教几招？也让小弟开开眼界。”
话音未落，人已欺身而上。
双手平推，看似寻常，却有一股浩荡仙力骤然迸发，直扑顾长渊。
顾长渊猝不及防……他没料到毗卢仙会毫无征兆地对他出手，闪避已来不及。
只得催动全身法力硬接这一击。
他心里清楚，毗卢仙不敢真下死手；再者，身上那件通天教主亲赐的水火道袍，乃顶尖防御至宝，寻常一击，断难伤他分毫。
旁观者尽皆愕然。
龟灵圣母脱口喝道：“毗卢仙！你疯了？”
话音未落，人已纵身欲上前护住顾长渊。她最明白……顾长渊确是天仙修为，半点不假。
可多宝道人横身拦在半路。
龟灵圣母哪还顾得上他是师兄，袖袍一震，沛然仙力轰然撞出。
多宝道人竟被掀得连退数丈，脚下踉跄，喉头一甜，硬生生压住血气，才没当场呕出来。
他心头一凛：大罗金仙之威，果然名不虚传。
可就是这一瞬耽搁，救顾长渊已无可能。
只见毗卢仙双掌印上顾长渊胸前……
下一息，异变陡生。
顾长渊周身道光流转，一股沉如渊、重如岳的威压轰然炸开，连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毗卢仙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喷在半空。
更骇人的是，他气息急速溃散，境界层层跌落……太乙金仙→金仙→玄仙→真仙→天仙初期，戛然而止。
洪荒修士十二境：地仙、天仙、真仙、玄仙、金仙、太乙玄仙、太乙金仙、大罗金仙、准圣、圣人、天道圣人、大道圣人；每境分初、中、后、巅峰四阶。
毗卢仙一息之间，掉了整整五个大境界。除却天罚雷劫，再无他法可致此境。
连顾长渊自己都怔住了……毫发无伤不说，反将对方修为碾至天仙。
他虽不明所以，面上却半分不露，只冷冷盯着吐血瘫坐的毗卢仙，一字一句道：
“这一掌，是给你记个教训。再有下次……挫骨扬灰，神魂俱消。”
说罢冷哼转身，步履沉稳，径直朝金鳌岛后山去了。
众人望着他背影渐远，直至气息彻底隐去，才有人缓过神来。
“大师兄……真没动手？就站那儿，毗卢仙就废了？”
“怕是留了手。若真动杀心，此刻毗卢仙怕只剩一缕残魂了。”
“幸亏早站了队。这回，算是押对了。”
……
议论声未歇，金灵圣母已开口，声音清冷：“多宝师兄，今日之事，我不愿再有第二次。否则，自当禀明师尊。”
说完，她眸光微寒，拂袖转身，步入洞府。
龟灵圣母与无当圣母默然跟上。
多宝道人僵立原地，嘴唇微颤，喃喃自语：“圣人气息……怎会是圣人气息？莫非大师兄早已证道？那‘天仙’之相，全是遮掩？”
身后弟子无声散去，无人应他。
他独自伫立良久，终是垂首离去，背影萧索，仿佛连脊梁都矮了一截。
毗卢仙瘫软在地，由长耳定光仙搀扶着，一步一晃，随多宝之后蹒跚而去。
赵公明与云霄、琼霄、碧霄四人亦面色肃然。他们拥戴顾长渊，本非因金灵等三位大罗金仙站队……
而是信奉师尊定下的规矩：既为大师兄，便不容置疑。哪怕真是凡人，他们也认。
谁料，这位“天仙”大师兄，竟藏着圣人之威。
四人彼此颔首，默然向金灵圣母洞府走去。
其余截教弟子，或低头思量，或悄然归洞，各怀心思，再无喧哗。
……
洞府内，金灵圣母笑意浅淡：“我和无当师妹早觉不对。大师兄绝非天仙。”
龟灵圣母扬眉一笑：“师尊岂会以弱者居首？如今瞧见了吧……大师兄，早成圣了。”
无当圣母轻轻点头，指尖还微微发颤，心绪仍未平复。
碧霄忽而歪头问道：“可师姐们说，大师兄这么强，为何偏要扮作天仙？”
满室静了一瞬。
无人作答。
碧霄自己给出了答案，一个她自认最妥帖的答案。
“几位师姐怎么猜的，我不得而知。但依我看，大师兄压着修为，就为千年之后的三教论道大会……到时一鸣惊人，叫人教、阐教哑口无言，好让截教稳坐玄门三教之首。”
这话听着有些想当然，可偏偏没人反驳。
旁人再琢磨不出别的缘由了。
云霄这时转向金灵圣母，开口问道：“金灵师姐，你与两位师姐能证大罗果位，怕也离不开大师兄吧？”
顾长渊低头摸了摸身上那件水火道袍，心下笃定：是师尊赐的这件宝贝，才让毗卢仙吃了暗亏。
他清楚自己的底细……所证圣位，跟打打杀杀半点不沾边，既不增法力，也不涨神通。
可他忘了，琴棋书画也是大道，大道圣人更是实打实的圣人。
太乙金仙冒犯圣位？无异于蜉蝣撼树。
这结果倒真出乎意料，原打算用后世学问设局文斗、逼多宝道人当众出丑的念头，也就此作罢。
他本就没指望硬碰硬……十个、百个多宝道人，在嘴皮子上也赢不了他。
哪怕此人日后成了佛门顶梁柱，遇上顾长渊这张嘴，照样没招架之力。
如今省了这档子事，反倒一身轻松。
正舒坦着，院外忽传来几声咯咯哒……母鸡下蛋后的老调子。
顾长渊眉梢一扬，心里一热：养了三百多年的老母鸡，今儿总算开张了。
几步就跨出门去，直奔鸡窝。
五六只芦花老母鸡蹲在干草堆里，羽毛蓬松，神气十足。
他弯腰捡蛋，嘴里还念叨：“再不下蛋，真炖汤了。这回好，荷包蛋管够。”
几只鸡歪着头看他背影，翅膀略略一抖，悄悄咕哝：“不赶紧下，命就没了。先哄着他，保命要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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