毗卢仙脸色一白，再不敢多言，低头跟在长耳定光仙身后，急匆匆往碧游宫去了。
多宝道人听完禀报，听完通天教主暗中出手的始末，竟微微一笑。
“怪只怪你根基不稳，德难服众。截教兴衰，容不得半点闪失。”
……顾长渊浑然不知毒计已起。
他照旧养花、喂鱼、抚琴、对弈，日子过得不紧不慢。修不了道，便不修了；炼不出气，索性搁了功法。
这日赵公明登门，身后跟着两个陌生面孔。
人还没站定，赵公明已躬身行了半师礼。转头朝那二人道：“还不拜见大师伯？”
两人一愣……他们早看清顾长渊身上毫无灵光浮动，分明连金仙门槛都没摸到。
可师尊都弯了腰，他们哪敢怠慢？对视一眼，扑通跪倒，额头触地。
顾长渊忙伸手扶起：“不必拘礼，我这儿没这些讲究。”
说罢侧身引路，赵公明也不推让，径直随他进了茅屋。
茶具早备在架上，他挽袖取壶、洗盏、注水、沏茶，动作熟稔，仿佛来过千百回。
茶烟袅袅升腾，他抬眼一笑：“若非大师兄点拨，公明哪得这两桩好缘法。”
顾长渊记得清楚，赵公明门下两个徒弟，正是陈九公与姚少司。
可眼前这两人，分明是萧升、曹宝……武夷山那两位。他一时怔住，眉心微蹙，心头翻腾着疑云。
赵公明将他神色收在眼里，开口便道：“大师兄贵人多忘事，可还记得当年命我往武夷山一行？这两位，便是山上结庐而居的萧升、曹宝。”
顾长渊一怔，随即恍然。
原来自己那一句吩咐，竟真改了局……萧升、曹宝已入赵公明门前，落宝金钱落下定海珠的事，怕是再难重演了。
他略一点头，语气平实：“既已收徒，便须用心带。我看他们修为到了玄仙，心性却未跟上。若不早加砥砺，日后恐为外力所诱，反成祸根。”
萧升与曹宝闻言，脸色一沉。
一个天仙，凭什么对两个玄仙评头论足？还扯什么“心性”？
若不是赵公明坐在上首，若不是那声“大师伯”压着，两人早已拂袖而去，哪还耐烦听这些说教。
赵公明却没半分不耐，反倒身子前倾，神色凝重：“大师兄，按常理，金仙之下，心性本随修为自然稳固。他们才刚踏进玄仙门槛，怎会根基不稳？”
顾长渊等的就是这一问。
他抬眼，声音不高不低：“公明师弟，红云老祖，你可听说过？”
赵公明颔首：“虽未谋面，但紫霄宫让座、得授鸿蒙紫气之事，洪荒谁人不知？可惜福薄命浅，连圣位都坐不住，反把性命搭了进去。”
“正是因他心性不牢。”顾长渊语声沉缓，“准圣之境，斩三尸、积功德、待机缘，本可顺水推舟证道。偏他把满天下当知己，信友如信己，防敌如不设防。鸿蒙紫气一落身，便成众矢之的，他还沾沾自喜，心浮气躁，岂能不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萧升、曹宝：“你这两个徒弟，眼下虽只是玄仙，手里的东西，却比许多金仙还烫手。”
赵公明神色一紧，萧升、曹宝更是呼吸一滞。
……落宝金钱。
此宝出世即归二人所有，从未示人，连赵公明初见时，也是靠它逼退自己才肯低头拜师。
顾长渊远在千里之外，如何一口道破？
赵公明手中茶盏轻轻搁在案上，指尖微顿，心下暗叹：大师兄果已超脱凡俗，观一叶而知秋，察寸心而洞万里。
口中却只道：“大师兄慧眼如炬。那落宝金钱确有奇效……若非它对兵刃无用，公明未必能请动这两位贤弟入我门下。”
顾长渊微微一笑：“两个玄仙，凭此宝便让你这大罗金仙险些失手。你们自己想想，日日倚仗这般外力，心气焉能不飘？又焉能不骄？”
他稍顿，目光转向二人：“还有一句，做师伯的不得不讲……这落宝金钱，能不用，就别用；实在要用，也须慎之又慎。”
萧升、曹宝先前尚存三分不服，此刻却再不敢吭声。
可这话里藏的弯子，他们还是没绕明白：为何一件灵宝，反倒成了忌讳？
萧升终于开口，声音放得极低：“敢问大师伯……这落宝金钱，为何不可常用？”
顾长渊朝他伸出手。
萧升一怔，立刻解下腰间锦囊，双手奉上一枚铜钱……黄铜为胎，边缘微翘，隐有金芒流转。
顾长渊接过，掌中掂了掂，又轻轻放在案上。
“此物叫‘落宝金钱’，可你们知道，何为‘金钱’？又为何能‘落宝’？”
二人齐齐摇头。
“金钱，是将来人族立世后，才有的东西……三皇定纲，五帝开制，它才慢慢显形。它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人一分一厘挣来的，是拿力气、拿智识、拿性命换来的。”
他指腹摩挲铜钱边缘：“正因它能换万物，所以才能‘买’下法宝……不是夺，不是抢，是买。你们抛出此钱，宝光一黯，便是交易已成。可你们付了钱么？给了价么？”
萧升、曹宝喉头一紧。
“没给。”顾长渊声音轻，却像敲在骨头上，“你们欠着因果。修士之间，欠一文，便是劫；欠一宝，便是业。这笔账，不还清，道基不稳，心火自焚。”
赵公明猛然抬头，眼中光亮一闪：“大师兄的意思是……他们用此宝落了我的定海珠，便欠下我因果？如今拜我为师，反倒是替他们消了这一笔债？”
顾长渊颔首，未再多言。
顾长渊摇头道：“定海珠仍在你手，这桩交易便未落定。萧升、曹宝与你之间，本无因果牵扯，师徒之缘，清清楚楚，半点不假。”
萧升与曹宝再无半分犹疑，扑通跪地，额头触地。
“请大师伯指点迷津，助我二人稳住心性，免得日后偏了路子，坠入歧途。”
顾长渊伸手扶起二人，语气平和：“论修心，你们该去寻你们师姑云霄……她坐得稳、守得定，比大师伯更懂怎么教人静下来。不过……落宝金钱该怎么用，倒可由我点拨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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